她的指尖微微泛白,却仍端着那盏凉茶,不曾放下。自从东方媛被废黜后,沈蓉便成了这宫中最尴尬的存在。如今,她既无高位妃嫔的底气,也无低位妃嫔的退路,只能在这夹缝中小心翼翼地活着,与高雌蕊这个太后娘娘紧紧绑在一起。
有些无亲人进宫的低阶嫔妃则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沈蓉的处境。有人轻叹:“沈贵人如今,怕是连茶都凉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也是啊,朝贵姬一倒,最近她也安分了不少!”
“可不是么,”有人接话,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沈蓉的方向,“从前仗着端木依的势,现下她的打手东方媛也倒了,她还能靠谁呢?怕是只能指望太后娘娘了。”
“逍遥王妃到——”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低语。
“王妃。”众人齐齐起身,俯首行礼。
只见逍遥王妃沈苑身着一袭绛紫色宫装,头戴点翠凤钗,步履从容地踏入殿内。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蓉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来到沈蓉的近前,“静仪,如何一个人坐在这里?”沈苑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茶都凉了,来人,给静仪换一盏热的。”
她抬手示意,便有宫女快步上前,将沈蓉手中的凉茶接走,换上一盏新茶。
沈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沈苑,唇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多谢姑母关怀。”
沈苑冷着脸,“你不是依靠着太后娘娘吗?怎的连盏热茶都喝不上?”她的话音不高,却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嫔妃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沈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低声道:“姑母说笑了,太后娘娘事务繁忙,我怎敢事事叨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不过是茶凉了些,倒也无妨。”
沈苑闻言,目光微沉,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缓缓道:“静仪,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道在这宫里,茶凉了可以再换,人心凉了,可就难再暖回来了。”她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沈蓉,“你既已选择了这条路,做姑母的只能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说完,沈苑便起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留下沈蓉一人捧着那盏热茶,指尖微微泛白。
她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觉得那缕白雾像极了宫墙深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心——看似有形,实则一触即散。
她轻轻吹了吹茶面,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不及心头半分。
而其她嫔妃见沈苑走了,也长长地松了口气,方才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些许。她们交换着眼神,却再无人敢轻易开口议论方才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