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雌蕊对于苏眉雪的讨好,也是满心欢喜,一把拉过苏眉雪的手腕,指尖温热而力道微沉:“快坐,莫累着身子。”
两人落座,苏眉雪垂眸浅笑,全然不在乎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个皇后。而我的目光掠过苏眉雪腕间那枚青鸾玉佩——鸾首衔珠,珠内暗藏一痕朱砂,恰与太后裙角牡丹蕊心同色。我指尖缓缓抚过袖口水痕,凉意未散,喉间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微腥。
亭外忽有风骤起,卷得满园牡丹簌簌低响,仿佛无数细碎宫铃,在无人拨动时自行震颤。
而高雌蕊又与苏眉雪闲聊几句后,才让众人起身,“起来吧,不必拘礼。”她笑意未落,目光却已掠过众人肩头,转而笑道:“今日来的人,倒是齐整!”
她话音未落,忽见一只白鸽掠过亭檐,翅尖沾着未融的晨霜,在日光下碎成细银。鸽足系着的朱绫小筒微微晃荡,筒口松动,一粒胭脂色药丸滚落青玉案沿——恰停在“春花宴”三字墨迹将干未干处,洇开一点妖异的红。
众人对于高雌蕊的话,虽皆屏息垂首,但心里却没有一丝担忧,沈苑更是上前笑道:“娘娘和皇后娘娘仁厚,连白鸽都知衔祥而至。我们这些外命妇们,自然也愿捧心以应天恩,来得齐整些。”她指尖捻起那粒胭脂丸,笑意盈盈递向高雌蕊,“这可是今春第一味‘醉春红’,娘娘尝过,才好赐福满园呢。”
沈苑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说完这一席话,自然是哄得高雌蕊笑意愈深,却未接药丸,只以金护甲轻轻一挑,那丸子便滴溜溜滚向青玉案边缘——恰悬于案沿三寸,将坠未坠。她目光斜睨沈苑,声如碎玉:“醉春红?倒是好名字……只可惜,本宫今晨刚服过太医署新配的‘清心散’,不宜再沾药气。不如赏给大家尝尝吧!”
“谢太后娘娘!”
虽然高雌蕊并未接下沈苑的话,但沈苑的脸色未变,反而笑吟吟地跟着众人行礼道。
此时的我,倒是佩服沈苑,受了辱,反而能将屈辱碾作春风拂面的从容——她垂首时耳坠轻晃,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当她再抬头时,让我安心神情落在了我的眼里,此时,她眼底已无波澜,只余一泓深水映着亭外浮光。
那悬在案沿三寸的胭脂丸终究失了平衡,“嗒”地滚落青玉案,恰好撞在苏眉雪脚边的青鸾玉佩上。玉佩微颤,鸾首衔着的朱砂珠与药丸的胭脂色晕作一团,像极了三年前果儿失子时染在裙摆上的血渍。
苏眉雪身子猛地一颤,素手紧紧按住小腹,脸色霎时褪去所有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向太后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高雌蕊脸色一沉,金护甲重重叩在案面:“谁干的?”
这时,有人缓步走出人群,指尖拈起那粒药丸,凑近鼻尖轻嗅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醉春红里,掺了‘寒水莲’的粉末吧?寻常人吃了无碍,但若碰了有孕之身,怕是要惊了胎气。”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刃划破廊下的寂静,众人皆噤若寒蝉。
沈苑的笑容终于挂不住,指尖微微蜷缩,却仍强作镇定:“贵姬娘娘说笑了,这不过是民间的时兴小食……”话未说完,果枝已悄然上前,指尖拂过苏眉雪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惜璋夫人的玉佩沾了药渍,不如传太医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