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有上了他的榻的惊喜。
她甚至什么都不要。
她想要的是什么?
陆珩问过自己很多遍,可他只知道,她想要的东西,他不一定能给。
或者私心点说,他不想给。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稳,陆珩下了车,却没有立刻往门里走。
他站在石阶上,夜风从门洞里穿过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停住了,转过身,看著身后的青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我生得很貌丑?”
青竹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晚了一瞬主子就会误会什么:“爷这是哪里的话?!”
“爷要是貌丑,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就没法见人了!”
“您忘了前几年那些闺秀们为了在您跟前露个脸,连诗会都抢著去?”
陆珩“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他想了想,又问:“那我的身家,难道还是太低?”
青竹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隨即掰著手指头开始数:“爷,您弱冠之年就进了內阁,如今是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內阁学士,圣上最倚重的心腹,永寧侯府嫡出的世子爷——”
“您要是身价低,那满京城那些公子哥儿岂不是要饿死?”
“且不说圣上的赏赐,单说您名下的私產,光是宅子就有——”
“行了。”
陆珩打断他,“知道不低。”
他顿了顿,像是还在琢磨什么,又问,“那我生来不招女儿家喜欢?”
青竹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嘆息:“爷,您忘了您十五岁那年,京城里多少闺秀为了您的生辰,想方设法往侯府递帖子?”
“那时候,提亲的人门槛都踏破了好几回,也就是这两年您任上的官职肃杀之气重了些,才少了那些狂蜂浪蝶。”
陆珩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本来也只是短暂的疑惑,对自己的条件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只是在想,既然他什么都有,该有的一样不缺,那她到底为什么不想要他?
可他没再问了,他知道问再多也没用。
青竹给不了他答案,她更不会告诉他。
他转过身,准备往门里走。
青竹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像是怕他再问出什么更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赶紧换了个话题:“爷,您是在担心昭云姑娘被表小姐欺负?”
陆珩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失笑。
那笑意很淡,像夜风拂过湖面,不留痕跡。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苍澜院的事他向来不操心,青竹打理得妥妥帖帖,用不著他过问。
圣上的赏赐锁在库里,府里更没人敢动。
陈家的事他心里有数,要不是为了那盘棋,他不会放任母亲把人塞进来。
至於苍澜院被谁住进去,又或者被谁当成自己的地盘——他確实不在意。
至於那丫头……
他想起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睛。
她难道会让自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