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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学堂的结业时间

春桃试穿第一版样衣时,手一直在抖。

她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从小到大,她穿的都是粗布短褐,补丁摞补丁,颜色洗得发白。

后来二郎君到了程家庄,给发了工服,也不过是厚实的靛蓝布,耐脏耐磨。

现在身上这件,水波纹提花布贴在皮肤上,滑得像水,轻得像云,她觉得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把它扯破。

王韵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她蹲下去,用手掌量了量裙摆的离地高度——两寸,正好,走路不会踩到,坐下也不会拖在地上。

她站起来,整了整肩部的褶皱,然后让春桃抬手。

春桃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臂——袖口紧了半指,勒在手腕上方,像一道无形的箍。

“袖口好像紧了半指。“王韵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纸上记修改数据,“腰线得提一指。你那天要端茶敬酒,抬手的时候袖口不能勒。“

她写得很快,字迹歪歪扭扭但很清楚。

春桃低头看着她,这个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王家嫡女,此刻蹲在自己脚边,专心致志地记着尺寸,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沾了一点炭灰。

“王娘子,“春桃轻声说,“你不用这么费心……“

王韵没抬头。

她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线,然后顿了一下。

“你叫我王娘子干什么?“她说,声音很平,“见外了,叫我王韵就行。“

她站起来,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春桃的眼睛。

“你是春桃,我是王韵。咱们在程家庄,都是自己人。“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布鞋,那是若兰给她做的,鞋面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客气了。”

王韵摆摆手,转身去改图纸。

她的背影在窗边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但那双握着炭笔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

有程处亮的提前打招呼,加上格物院的三个教授都是道士出身,所以给春桃选的日子很近。

婚礼前夕,程处亮让人抬了一口新箱子送到春桃宿舍。

箱子是樟木打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里面是一整套新婚用品,新棉被、新枕头、新锅新碗新筷子、一对红烛、一匹水波纹提花布,还有九坛小坛装的贞观剑。

福伯站在门口,看着春桃打开箱子。

他说:“二郎君让老奴带句话,那坛酒的坛底压了个信封。打开就知道了。“

春桃愣了一下,伸手把那坛贞观剑抱起来。

坛子不重,但底下确实有个硬硬的东西。

她把坛子放到一边,从箱底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没有字。

她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纸。

她不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但有几个字她看懂了——“新城“、“地契“、“春桃“、“永久“。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福伯。

福伯叹了口气,语气比平时软了很多:“二郎君说,这是新城区的地契,不是家属院那种。是……是什么别墅区。虽然还没开始修,但先给你。也不需要租金什么的,只要封地是二郎君的,那这地契就一直属于你。“

春桃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是程处亮亲笔写的,她认得他的字,庄子上很多地方都贴着他的告示。

她的手开始抖,抖得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滴眼泪落在纸面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