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又滚了过去。
这一次若兰没有抖,但身体依然绷得很紧。
程处亮知道她睡不着。他想了想,开口问道:
“若兰,庄子上最近有什么趣事没有?“
若兰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二郎君不比我清楚么。“
“我清楚的庄子上的产业,是矿、是钱财、是订单。“程处亮说,“你们姑娘家之间的事,或者庄子里的那些有趣的事,我哪儿知道。“
若兰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翻过身来,面朝着程处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味,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帐顶上的绣花。
“最近倒是有件趣事呢,关于春桃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和林阿木。“
“林阿木?木工棚那个小学徒?他跟春桃有什么趣事?“
“嗯。是呢。“若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枣泥糕、木梳、信、食堂窗口的事。
她说得很细,但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说到林阿木被师兄们调侃“脸比红烧肉还红“的时候,程处亮也是笑出了声,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有意思~这林阿木人品如何?春桃如今是组长了,她爹也是,她那胎记......别不是这小子不想努力了。“他说。
“二郎君,春桃姐是个苦命人。“若兰的声音低了下来,“从小因为这脸上的胎记,没人正眼瞧过她。之前听她跟我说过,她十六岁那年,村里媒婆上门,看见她的脸,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程处亮没说话。他的拇指停在若兰的指节上,不动了。
贞观时期可不像后世,女性地位并不高,甚至可以说非常的低,春桃的胎记长在脸上,也不怪那些媒婆挑。
“林阿木不一样。“若兰继续说,“我昨儿个问了他,问他第一次看到春桃时什么感觉,他说他第一次看见春桃的时候,看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手。他说——'这双手真巧,切的卤肉厚薄都一样'。“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把两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程处亮看着若兰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很,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所以你觉得,他们俩合适?“他问。
“合适呀。“若兰说,没有犹豫,“林阿木人老实,手巧,而且也还算有担当。春桃……春桃姐年纪也不小咯,需要一个人,不是觉得她'不丑',是根本没觉得她有什么需要被区别对待的地方。“
“嗯,林阿木那人看着倒是老实,配春桃也够。”
程处亮想了想。
庄子上最近太平得很,各个工地在忙活,矿山在运转,纺织厂在扩产,马车行的订单排到了年底,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热闹。
倒是该有点喜事了。
“这样吧,明天,“他说,“你去通知他们两个人一起过来找我一趟。“
若兰抬起头,看着他:“二郎君要撮合他们?“
“我先问问情况,也会提前找福伯打听下。“程处亮说,“要是真心的,就给他们办吧。“
若兰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嘞,二郎君~”
她往程处亮这边靠了靠,身体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外面的雷声渐渐小了,雨还在下,但节奏慢了下来,像一首曲子进入了尾声。
“睡吧。“程处亮说,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若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上午,苏文把春桃和林阿木带到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