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君....奴~”
“不怪你。“
程处亮说,声音闷在食堂浑浊的空气里,“一个人管吃管住管穿,神仙也忙不过来。“
他转身对福伯说:“福伯,你去把柳三叫来。“
福伯愣了一下:“柳三?是纺织厂的那个柳三?“
“对。就是他。“
福伯回想起之前那个从程府带出来的小伙子,没理解为何要喊,反而有些担忧道:“二郎君,他一个大小伙子,年纪轻轻的管食堂——“
“他既然管纺织厂,产线能理顺,管食堂就同样能理顺。都是管人、管流程、管供需。“
程处亮说,“另外还有件事你记下,让刘老三在新城工地那边选址,盖二号食堂和三号食堂。每个食堂至少容纳两千人,分散在工业区和居住区的几个对角,别让人全挤在这一块。“
福伯点头去了。
......
柳三接到通知时,正在纺织厂车间检查一批刚下线的贞观布。
他是几个月前从程府带出来的储备年轻人之一,被程处亮亲自带着培养过一个月,跑各部门、学算账、学看人、学怎么处理突发状况。
后来纺织厂那边开工,程处亮就安排他在纺织坊当组长,手底下管着十多个女工队长,产线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是男的,纺织坊里很多事情不方便,他干得认真,却总觉得束手束脚。
所以当福伯找到他,说“二郎君让你去食堂当主管“时,柳三愣在原地。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食堂?主管?“
“对,快去,二郎君在食堂等你。“
柳三放下手里的布卷,心跳得厉害。
他才二十二,从程府一个跑腿的下人,做到纺织坊小组长,现在,要去当食堂主管,三等职位。
他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用手掌在裤腿上擦汗。
到了食堂门口,看见满地狼藉、碎瓷片、汤渍,还有几个工人坐在台阶上揉膝盖,他的心猛地一沉。
程处亮站在食堂中央,正无聊地用脚踢了踢一块碎瓷片。
他抬头看见柳三,招了招手。
柳三快步走过去,腰杆挺得笔直:“二郎君。“
“听福伯说了吧?以后食堂这里归你管。“程处亮开门见山,没有铺垫,“韩主管会跟你交接,但你今后才是这里的主事。“
“属下……“柳三咽了口唾沫,“属下怕做不好。这老食堂关系到全庄上万人吃饭,出了事——“
“怕做不好就多做。“
程处亮盯着他的眼睛,轻笑道:“你是我亲自带出来的,而且你在纺织坊能把产线理顺,这里也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
“但我有件事,必须要跟你交代清楚。“
“二郎君请说。“
“安全和卫生,是食堂的头等大事。“程处亮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柳三脸上,“你管的不是一顿饭,是几万人的命。饭菜不干净,卫生不达标,闹出痢疾瘟疫就是大事。还有这地板太滑,踩死踩伤就是大事。汤太烫,泼到眼睛里就是大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反正你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总之,你手底下这些人的勺子,比那些护卫的刀还重。“
柳三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他看着程处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沉甸甸的信任。
二十二岁,从程府一个跑腿的下人到食堂主管,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变得真实了。
“属下记住了。“他说。
“行,记住了就好,去找韩三娘交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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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是蹲在食堂门口的泔水桶旁边,吐了一回。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