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琳不懂那些词,他只知道,今天炸完,挡在矿脉前面的三丈厚花岗岩层,就要裂开了。
“尉迟小公爷。“侯三从雾中走过来,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工服,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拎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十二根卷好的引线,“时辰到了。风向东南,利于烟尘散逸。可以开始了。“
“行,那就准备开始吧。”尉迟宝琳点点头,把引线递给身后的一个矿工队长。
队长姓牛,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把式,也是个老兵,退下来后就在矿上干了十几年,此刻接过引线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天前那次试验他也在场,由于当时离得太近,那声巨响把他耳朵震得嗡嗡响了一整天。
“怕什么。“尉迟宝琳拍了他肩膀一下,“比打雷响一点罢了。点完引线往回撤,跑到我站的位置就安全了。“
牛队长咽了口唾沫,带着十二个矿工往岩壁方向走去。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炸药包,手里攥着一根引线,脚步在碎石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很快被晨雾吞没。
李震站在尉迟宝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摊开一张山河矿务的草图,但此刻没心思看。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十二个矿工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雾气里。
图纸在他手里被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宝琳,你说——“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真有那么大动静?“
“这三天,每次就一个炸药包,三十丈外地面都跳起来半尺高。“尉迟宝琳头也不回,“今天十二个炸药包同时炸,你猜呢?“
李震不说话了。
他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才停下。
这不是胆怯,是谨慎,他爹李勣从小教他,打仗的时候站在指挥官该站的位置,而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房遗爱来得最晚。
他是连夜从洛阳线赶回来的,洛阳线定下前的最后一跑,他连马都没下就直接奔矿山来了。
此刻他站在尉迟宝琳左边,手里还拎着马鞭,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色,但眼睛是亮的。
“宝琳哥,这玩意儿真的那么大动静?“
“你盯着看就知道了,退点,别往前了,一会儿沙石乱飞,打到身上可不比被砍痛。”
雾气里传来第一声吆喝,牛队长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就位了!“
侯三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支火把。
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就像一个老手艺人终于等到了施展手艺的那一刻,没有兴奋,只有专注。
“点火!“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