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知王家祠堂被炸的那天晚上。”程处亮说,“我知道肯定瞒不住,正好现在有理由,程家庄想要发展需要矿,采矿需要炸药。炸药是双刃剑,与其藏着让陛下猜忌,不如摊开来说。换了忠心,换了便利,程家庄才能走得远。”
程处默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
“我明天去找爹。”他说,“但爹同不同意,怎么做,我不敢保证。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弟弟,“时间上爹自己把握。你说得对,不能急,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到了,再让爹呈上去。”
程处亮点点头:“嗯,让爹看着办。反正总不能陛下还怪罪于咱们程家。”
程处默难得地笑了一下,伸手在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习惯,大哥教训弟弟的专属动作。
“你长大了。”他说,声音很轻。
“早长大了。”程处亮揉了揉后脑勺,“爹只是没看出来。还把我吊起来抽。”
“行了,我回去了。”
程处默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把怀里的图纸又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他最后看了弟弟一眼,转身走进夜色里,很快脚步声沿着水泥路渐渐远去。
程处亮独自坐在院子里。
铜锅里的炭火彻底熄了,只剩一蓬灰烬。
月亮升到了老槐树梢头,把清冷的银辉洒了满院。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米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又一杯。
这酒虽然没有甄酿和贞观剑上档次,但口感更顺,没那么辣。
当然他也只有在几人都走之后,才敞开了喝,以至于,接连几杯下去,酒意终于涌了上来。
……
若兰几人被支开后,就回去洗漱收拾起来。忙完回来的时候,程处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的脚步很轻,从月亮门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灯光把院子照出一小团昏黄,她看见程处亮歪在桌边,侧脸压在手臂上,呼吸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油渍。
若兰叹了口气,把灯挂在树枝上,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二郎君?回屋睡吧,这儿凉。”
程处亮唔了一声,没睁眼,只是动了动脑袋,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若兰又推了两下,推不动。
她直起身,想了想,朝月亮门外轻轻喊了一声:“听雪,知夏,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