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起身,去灶房提了一壶温好的米酒,回来给程处默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大哥,”他把酒杯推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有件事,需要单独跟你说说。”
程处默接过酒杯,没喝,只是看着弟弟的眼睛。
那张脸在残存的炭火光里半明半暗,眉心拧着,酒意上脸,但眼神是清醒的。
“想必你也应该猜到,王家祠堂,”程处亮说,“不是天雷。是侯三带人炸的。用的就是刚才说的那个东西——炸药包。”
程处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还有之前郑家旁系的郑家庄截水的水坝也是。”程处亮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家事,“之前郑家庄和咱们程家庄不是挨着上下游嘛,他们修水坝,就是用炸药炸开的。这两件事,陛下可能已经有察觉。”
“你说的若是真的,那炸药包威力那么大,恐怕作用远不止开矿开山这么简单吧?”
程处亮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大哥是上过战场的,所以也没有隐瞒,点头道:“是的,用途大得很,攻城……打仗……等等,都有奇效,甚至可以说完全改变了传统战场的格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程处默问。
“主动交代呗,免得陛下猜忌咱们程家。”程处亮说,“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地交。我让侯三炸祠堂,是为了救陈平、为了震慑王家——情有可原,但法理不容。火药这种东西太危险了,甚至一包火药若是出现在皇宫,很有可能就是改朝换代……所以在我看来,私造火药未来是大罪,我若是藏着掖着,等陛下查出来,就是欺君。不如自己说,把罪名变成功劳。”
“你等我会儿~”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书房,取来一张折叠的纸,在桌上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配料比例、制作步骤、封装方法,还有一幅简图。
“这是配方和制作方法。”程处亮把纸推向程处默,“你带回去给咱爹,让爹找个合适的时机,递给陛下。不过也不要急,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等一个陛下心情好、朝堂上有人提起矿务或者军务的时候,或者需要陛下协助的时候,再拿出来。就说……就说程家庄为了开矿,偶然发现了火药的改良之法,威力太大,不敢私藏,特来献上。”
程处默看着那张纸,没动。
“爹那个脾气,”他低声说,“你知道他不喜欢这些弯弯绕。让他拿这个去跟陛下谈。他宁可再砸一次郑府。”
“所以才要你回去好好跟爹说。”程处亮看着大哥的眼睛,“你告诉爹,这不是求陛下,是给陛下一份礼物。只要交出来的时机合适,毕竟主动交,陛下不但不会罚,还会记着程家的忠心。至于能换到什么好处——”
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换钱,不是换爵,换的是支持。山河矿务要扩,需要朝廷很多默许,至少我们用火药开矿这点就需要;大唐飞狐要跑长途,前中期需要沿途驿站的配合;纺织厂要扩到五千人的户籍问题等等,这些便利,花钱买不到,但陛下的一句话,就能给。”
程处默沉默了。
听完弟弟这么说,他也明白了程处亮的意思。
首先这炸药的技术,肯定得主动交出去。但又不能平白无故的交出去。
不过,他心里也是挺佩服这个二弟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虽然谈不上算计,但他居然跟陛下讨价还价。
他拿起那张图纸,展开又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图纸很薄,但压在手上却有些沉,那不是纸的重量,是里面藏着的火药的分量。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