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是在长安接到本家那边传来消息的,当时他哥王珪还在朝中当值。
当时他坐在书房里,听完管事的禀报后,茶盏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青砖地面上,碎成四五片。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鞋面上,他浑然不觉。
“祠堂……“他的声音嘶哑,“没了!?“
“没了。正殿全塌,祖宅被烧了大半,那些人特地倒了火油,若不是恰好当时有间断性的暴雨,怕是会被烧成灰烬。就是祠堂里,咱王家的祖宗牌位……一块都没剩下。护院武师还被人砍死砍伤了数个。“
王瑾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青。
他的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前有解州城的王家府邸被突袭,死伤几个部曲家丁,好不容易抓住的程家庄制盐人才被救走,后有老家祖宅被毁,他整个人都快疯了。
“这......程处亮的人是怎么做到的?那么牢固的祠堂怎么会塌?“
“不~不知道,当时夜里有雷雨,守祠的老头就说是雷劈的,声音震耳欲聋,还有地龙翻身,听着像是......像是天谴。但……“管事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废墟里闻到了火药味。而且当时还有贼人闯入肆意破坏,那些护院的人说,当时那群人用的是刀和飞镖,至于他们是怎么让祠堂塌的.......的确搞不明白。“
“那么大的一个祠堂啊!用的可是上好的大理石、上好的楠木等,全都是咱大唐最顶级的建材。”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人为的!?”
王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竟还有此等杀器!?
或许是回想起老家那偌大且宏伟的祠堂坍塌画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人,想砸东西,想杀人——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处亮……你个疯子。”
......
太原王氏祠堂被炸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劲爆,传回长安后,世家圈子里先是一片沉寂,然后炸了。
起初大家还真以为是天灾,毕竟听说那晚确实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好几个道观的老道士还被请出来分析,说王氏祖宅那地势高,背靠山丘,前后有开阔地,独树一帜,天然引雷。
道士们摇头晃脑地讲什么“天劫降临,必有因果“,说得那是有鼻子有眼的。
不明真相的百姓听了,还以为是王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看不下去才降下雷火。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雷。
王珪这边,下值回到府上听到这消息时,气得当场卧床不起。
他请了病假,在床榻上坐了一整天,面前摊着从祁县送来的急报——护院武师的供词、废墟中找到的陶罐碎片、那股洗了三遍还散不尽的硝烟味。
再结合解州那边的人质被救走......
每一份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但每一个字他都不敢往外说,甚至都不愿意相信。
王家上下已经沸腾了,抓狂了。
历代的祖宗牌位啊!全没了......
核心管理层的族老们本来就因为贞观盐的事,不少人赶来了长安,此刻在正厅里吵成一团,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开口就是要狠狠收拾程家收拾程处亮,有人跪在地上求祖宗保佑,还有人互相质问:
“是不是你们谁在外头惹了事才招来天谴?“
“当初是谁惹上程处亮那个煞星的?”
“......”
正是因为这些争吵,王家干的那些逼问程家庄工人、打砸解州盐户的盐池、勾结马匪截杀盐队、在解州设伏绑架陈平的事情.....
这些原本藏在暗处的事,被祠堂炸毁的冲击波一股脑掀了出来,使得众人在会议上大吵大闹起来。
相互指责,相互甩锅。
这像一锅煮烂了的粥,盖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