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刀部曲、巡逻骑队、外围开阔地、族中老幼,
这不是解州那座临时征用的府邸,这是一座真正的堡垒。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摸进去,放几把火,把祖宅砸个稀巴烂。
但现在看来,硬闯的代价太大。
而且庄院里有老人和孩子。二郎君之前下的命令是打砸毁掉祖宅,或者一把火烧了。
砸宅子可以,烧宅子也可以,但宅子里有人,不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部曲死士,而是无辜的人,那他就不能蛮干了。
他蹲在火堆旁,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草图。
忽然开口:“咱们不砸宅子了。”
所有人转头看他。
“砸宅子动静太大,这十几个人或许拦不住我们,但会拖住我们。一旦被拖住,骑巡抄后路,想走就难了。而且宅子里有老人孩子,伤及无辜不是咱们程家庄的作风。咱们.....换个方式,炸祠堂!”
“诈祠堂?“一个不明白什么是炸的队员满脸错愕,听不懂侯组长在说什么。
“对,不过是炸,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注意保密。二郎君说过,要打就打在敌人最疼的地方。王家最疼的地方不是这个宅子,是祠堂。宅子没了他们花个几百贯也就重修了,但祠堂......几百年基业,供的就是那些王家历代家主和祖宗牌位。”
他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环顾所有队员:“到时候,外围浇火油放火,把庄院四周的几间柴房和草料棚全点了。是不是大火都无所谓,只要有浓烟就行。浓烟一起,庄院里的人会先顾着救火,老人和孩子会被护送到安全的地方。这个时间不会太长,至多两刻钟。两刻钟之内,不管成没成,都必须撤。”
“记住——目标是祠堂正殿,当然沿途正厅、偏殿等也可以顺手安排上。总之任何人不得进入东院和西院,不得对老人和孩子动手。王家欠我们的,是盐池被砸、盐户被吓、陈平被夹断的手指。冤有头债有主,跟老人孩子无关。”
......
子时。
雷声在天边滚动,闪电把整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瓦面上噼啪作响,风把树枝吹得弯了腰。
侯三把人分成四组。
外围两组共八个人,散在庄院外围三个方向。
北边是柴房和草料棚,最适合放火制造混乱。
东边和西边各两人,负责用连发弩和烟雾弹拦截增援。
一组五个人跟着侯三潜入祠堂附近。
另外五个人带着火油和炸药包散布在庄院四周,等清场信号。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时间过得飞快。
柴房是第一个被点着的。
干燥的麦秸在火油的浸润下几乎瞬间就窜起了火苗,浓烟混着雨后的湿气在低空翻滚,把庄院北角笼罩在一片灰白的烟幕里。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一个家丁最先发现了火势,扯着嗓子大喊。
“柴房走水了!快来人呐!”
“快取水!前院正厅也走水了!”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喊声。
“是火油的味道!有人纵火!有人纵火行凶!”
铜锣声、喊叫声、脚步声、瓦罐碰撞声混成一片。
北角的火势越来越大,火光照亮了半个庄院。
正如侯三预料的,庄院里的护院和家丁最先冲向火场。
然后是几个老仆人架着东院的族老往后门外撤。
“快!快把三叔公扶出来!”一个年轻管事模样的人在院子里跑着指挥,“东院的几位老人家先走!快!”
“我的箱笼还在里面!”一个老妪被老仆搀着,挣扎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