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在火堆旁烤干粮,没有人说话。
侯三蹲在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一队,四人,去祖宅探路。摸清楚几件事,守卫人数,是普通家丁还是部曲;换班时辰,多久轮换一次;院墙高度,能不能直接翻;庄院里的大致布局和分布具体位置,离最近的出口有多远;周边有没有可以藏身的遮蔽物。记住,如果可以就不要靠近庄院,在开阔地边缘寻找高处观察就行。每隔一炷香换一个位置,别让人看出有人在盯梢。”
四个队员披上蓑衣,消失在雨幕中。
“二队,你们乔装进城。”侯三转向另外几个人,“这里的人很多都依附王家为生,酒楼茶馆车马行,到处都有王家的眼线。你们扮成被暴雨耽搁行程的客商,去南街的悦来客栈落脚,那里之前有咱们的人去过,不是王家的产业。客栈对面不远就是王家在祁县的盐铺总号,旁边那个大宅院就是王氏祠堂的别院。”
二队的人收到吩咐,纷纷从包袱里取出衣裳,换上商人惯穿的绸衫,又回到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雨一直下到酉时末才渐渐小了。
亥时前夕,派出去的人陆续返回山洞。
二队的人带回的消息让侯三皱起了眉头。
“城内倒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消息,夜里就驿站和酒楼还开着。王府大门紧闭,戒备森严。”
一个扮作客商的队员拧着袖口上的雨水,“不过有个事很蹊跷——王家人好像在卖贞观盐。不是咱们的贞观盐,是他们自己贴了王记封条的盐,每斤卖八十文。南街盐铺门口的伙计还在吆喝呢,说什么‘程家庄同款雪盐,王记老号,品质相当,数量有限’。我们进去看了看,那盐确实就是咱们的贞观盐,包装都没换,就多了个封条。”
“啥玩意儿?”
侯三愣了一瞬。
他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搞半天,堂堂盐铁世家,掌控了几百年的太原王氏,居然沦落到当二道盐贩子了?在长安扫货囤了数十万斤贞观盐,运回太原贴自己的封条卖八十文一斤。八十文!咱们才卖十文,他们卖八十文,还说是‘品质相当’。有趣,真有趣。行了,贞观盐的事不必理会,回头让信息部跟进,我亲自跟二郎君汇报。”
他转向一队的队员:“说说王家祖宅。”
一队队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手里那根树枝接过来,在侯三画的草图上补充了几笔。
“侯组长,情况比想的复杂。王家祖宅的确不在城内,在城东两里处的一座庄院里。整个庄院四周都是开阔地,方圆两里内没有遮挡。若非雨天阴沉,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只能在远处观察。”
他在草图上画了个圈:“正门两人,带刀,气质跟解州那些护院完全不同——站姿笔挺,目不斜视,一看就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部曲。这种人不是吓唬贼的,想来是王家花重金养的私兵。院内至少还有两班巡逻,每班两个部曲,我们观察了两个时辰,换了两次班,很规律。”
他在祠堂位置重重画了个叉:“这庄院的祠堂最豪华,也最高。祠堂在庄院最深处,单独一组两人值守。外围还有一队骑巡,绕祖宅走一圈,大概两刻钟一趟。整个庄院光带刀的部曲就有八人,护卫家丁二十余人。这还只是我们能看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侯三:“还有一件事,我们看见东院有人在往外搬东西,仔细看才发现,是几个老妪在院子里晾衣裳。西院那边还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这庄院里不光是祖宅,还是有不少王家族中的老人和女眷住的。”
侯三的眉心拧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