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一路策马狂奔,把晨起的行人惊得纷纷往路边躲。
有人认出是卢国公府上的马,又看见马上那人的脸色,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郑府门口的值守家丁看见程咬金时,马还在三十丈外。
那家丁看到杀气腾腾的对方,先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昨夜的酒还没醒。
然后等他确定对方是谁,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转身就往门里跑。
“关门!快关门!程咬金来了!“
门板合到一半,程咬金已经到了。
他勒住马缰,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程咬金虽然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上战场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身手不减当年,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两步跨到门前,右手抓住门板用力一推,门后几个家丁被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滚。“程咬金说。
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
程咬金大步往里走。
他的目光扫过门厅,正中一架紫檀屏风,上面刻着松鹤延年。
程咬金右手拔出开山斧,一斧子劈下去。
屏风从中间裂成两半,上半截轰然倒地,下半截还立在原地,露出中间整齐的木茬。
他继续往里走。
前厅摆着一张花梨木桌案,案上是一套青瓷茶具。程咬金一脚踹在桌案侧面,桌案翻了个个儿,茶壶茶杯滚了一地,碎瓷片和茶汤四溅。
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程咬金的斧柄顺手一挑,画轴断裂,绢布飘落,被他踩在脚下。
反正所到之处,就是一通打砸。
郑府里已经乱了。
丫鬟尖叫着往后面跑,小厮们躲进了柴房,家丁们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棍棒,但没人敢上前,对面那个提着两把板斧的黑脸汉子,可是跟着太宗皇帝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混不吝将军。
郑崇和几个族老等当事人躲进了后堂的密室,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郑崇贴在门板上,听着前厅传来的劈砍声和碎裂声,腿肚子一个劲地发抖。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因为主导截杀程处亮的,就是他提出来的。
“怎么办?“一个族老问。
“等。“郑崇的声音发颤,“等京兆府的人来了就好了。“
“程咬金把京兆府的人放在眼里?“
郑崇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程咬金不把京兆府放在眼里。
卢国公提着斧头砸你家的门,京兆府尹来了又能怎么样?
请他喝茶?
程咬金砸到正堂时,郑善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郑善果六十出头,须发花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常袍子。
他在书房里听见了前面的动静和惊呼,也猜到了是谁。
他是荥阳郑氏的当代家主,最近赶往长安,也是因为程家庄对外公布的贞观布和大规模找织工,甚至外地原材料的采购也被截胡,可以说是真正影响到了郑家的百年基业,才亲自赶来坐镇,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眼下郑家的困境。
此刻面对卢国公的斧头,他作为家主,自然不能躲在书房里,他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