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杜婉瑜把脸埋在韦氏肩头,声音闷闷的。
……
傍晚时分,程家庄的马车出了南门,官道上的车马渐渐稀少。
城南这一片多是农田和荒地,再往前走上几里有一废窑。
前朝留下的砖窑早已废弃,窑口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像一头蹲伏在路边的巨兽,半人高的野蒿子和矮灌木从砖缝里疯长出来。
官道从废窑前经过,路面坑洼不平,两侧地形高低错落,到处都是藏人的死角。
侯三骑在队伍最前面,马步不紧不慢。
他是斥候出身,对危险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十倍。
路过一片野枣林时,他的马耳朵忽然竖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侯三伸手在马脖子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实则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对劲!
这地方太静了。
六月的傍晚,野地里本该有虫鸣鸟叫,可这一片连只苍蝇都听不见。
只有风穿过废窑断壁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喘息。
侯三的鼻子轻轻抽了抽。
嗯?
他闻到了马的味道,不是自家这几匹的。
莫非……是藏在废窑后面的马,至少好几匹,马鞍皮革被太阳晒过后散发出的那股腥膻味,混在蒿草的气息里若隐若现。
他的耳朵跟着动了动,又隐隐听到有细微金属摩擦声,从废窑右侧的灌木丛后传出来,极轻,像是刀身缓缓滑出刀鞘。
那人刻意压着动作很难,但仍逃不过他一个老斥候的耳朵。
侯三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里的汗瞬间把刀柄浸得湿滑。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地方四下无人,连个过路的樵夫都没有,要是真有埋伏,连个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没犹豫。猛地勒住缰绳,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有埋伏!护住车厢!“
话音未落,废窑后面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三支弩箭成品字形直射车厢,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第一支钉在车辕上,木屑飞溅;第二支擦着车厢顶篷飞过,撕裂了半幅帘布;第三支正中拉车骡子的颈侧,血箭迸出。
骡子惨嘶一声前蹄跪倒,整个车厢猛地往侧面一倾,轮子在碎石路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然后轰然侧翻。
车厢里的三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晚晴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抛起来又重重砸在车厢板上,手里提着的食盒飞出去老远。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完了完了!
四下无人,也不像城内有武侯巡逻,这可怎么办?难道今天要跟二郎君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