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随着时间的推移,学堂第一批学生的认字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崔莺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黑板上写着今天要教的最后三个拼音。
底下二十几个孩子坐得端端正正,丫儿坐在第一排,课本翻到最后一页,手里的炭笔已经在本子上把三个拼音各抄了三遍。
这本入门教材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自己的名字——不是崔莺教她写的,是她自己照着拼音拼出来的。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崔莺把粉笔搁进粉笔槽里。
丫儿合上课本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课本递给她看:“崔先生,这本学完了,明天学什么?”
崔莺微笑着接过她的课本翻了翻,里面每一页都有丫儿用炭笔做的笔记,有些字旁边还画了小图,学到“鸟”字的时候她在旁边画了只胖乎乎的小鸟,学到“水”字的时候画了条歪歪扭扭的河。
崔莺看了好一会儿,把课本还给丫儿:“明天开始应该学新的。陆先生已经在准备了。”
丫儿抱着课本跑回座位上。
崔莺收拾好讲台,走到隔壁陆文清备课的小隔间门口。
陆文清正趴在桌上翻一本手抄的《千字文》,眉头拧成一团,桌上摊着好几张麻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被他用炭笔划掉了大半。
“陆先生。”崔莺敲了敲门框。
陆文清抬起头,捏了捏眉心,朝崔莺挤出一个笑。
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桌角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凉茶,一口没动。“崔先生来得正好,入门教材这周就教完,进阶的还没编出来,孩子们等不起。”
崔莺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几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麻纸看了看:“你一个人想,想破头也没用。有问题就去找表弟。教材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定方向。”
“也是,二郎君的脑子转得飞快,好像就没遇到过难题,我去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陆文清想想也对,站起来把桌上那几张废稿卷起来夹在腋下,朝格物院方向走去。
格物院物理部。
李玄明站在院子里的滑轮组吊装架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记事本,正在跟程处亮说话。
他灰布道袍的袖口卷到肘弯,记事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次实验的数据,
拉力多少、齿轮比多少、石料重量多少,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东家,贫道这几个月带学徒做实验,滑轮组、杠杆、齿轮传动比、马车转向机构,这些都做了,数据也记了。学徒们基础实验都能独立完成,但光做实验不行,得编成一本正经的教材,让以后新来的学徒照着就能学。但是......贫道不知道从何下手。”
程处亮接过记事本翻了翻,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纸,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横线,一边写一边说:“老李,你不用想得太复杂。按‘基础概念—实验演示—实际应用’这个结构来编,每章配一个动手实验。我举个例子,开篇讲力的概念,配上滑轮组实验;然后是杠杆原理,用撬棍演示;接着是齿轮传动比的系统化计算;最后讲马车转向机构的实际应用。每一章都不要光是理论,一定要配一个能动手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