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盐上架销售后的第七天,一道圣旨到了程家庄。
程处亮是在阎玄邃的绘图室里被若兰找到的。
绘图室原是刘老三堆放木料样品的仓库,被吴有财临时征用,搬进一张拼接长桌和几盏油灯。
阎玄邃已经在桌前趴了整整两天,吴有财给他端的饭搁在门口的木凳上,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小阎记得吃饭”,墨迹已经干透,饭菜纹丝未动。
程处亮正站在阎玄邃身后看他改采光井的标注,若兰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平,但程处亮听得出她在压着气喘,看样子是小跑过来的。
“二郎君,有给您圣旨快到了。提前报信的人说,再有约莫一刻钟就到程家庄。”
程处亮直起身,心中暗道:老爹十天前就传讯来说不日会有圣旨下来,说是有大惊喜,结果左等右等,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阎玄邃回头看他,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
“你先吃饭。”
程处亮把图纸轻轻推回阎玄邃面前,转头对若兰说,“让福伯按规矩来,该摆供桌的拜供桌,我换件衣服就来。”
“好的,二郎君。”
若兰应声去了。
程处亮走出绘图室时,大步往正院走。
远处庄门口已经传来了马蹄铁磕碰水泥路面的脆响。
......
供桌摆在庄门内侧。
福伯亲自盯着人把桌面抹了三遍,又让苏文取了新买的红布铺上。
禁军的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约莫二十余人分立两排,长戟锋刃擦得锃亮。
传旨的是内侍省内给事刘德成,四十来岁,白面无须,一双细长眼总是半眯着,说话慢条斯理,在宫里人缘极好。这回出京传旨的差事,是他主动跟张阿难讨来的
刘德成翻身下马,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但当他站到供桌前展开圣旨时,笑意便收敛了:“咳咳~神禾县男接旨!”
程处亮闻言,也没再嘻嘻哈哈,退回两步,跪地接旨。
“门下。”
刘德成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在晨风里传得很远。
“朕惟治世之道,在安民为本。比年以来,关中流民滋众,赖尔程处亮,承程知节之忠勇,秉家传之干略,于神禾原荒瘠之地,置流民,建屋舍,立产业,活人无数。自程家庄首创卤味,复有老窖琼浆、贞观精盐、提花巧织,皆便民之器,利国之资。尔献水泥配方以固邦本,编蒙学教材以开民智,倡劳动之节以励工匠,皆不世之功。今赐尔神禾原城南荒地一万五千亩,永为尔封地。晋爵神禾县伯,秩从三品。其封户、食邑,有司如例。”
刘德成顿了顿,翻过一页,深吸一口气。
“另,尔所倡‘劳动节’,朕已令有司议定——每年五月初一至初三,天下州县休假三日,祀百工、表劳模,以彰‘劳动光荣’之意。此节由程家庄首倡,当记入令典,昭告天下。”
程处亮心里动了一下。三天。他在运动会上说“让劳动者歇一天”,李世民直接给了三天。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
“於戏!惟德动天,惟诚感人。尔其勉之。”
圣旨念完,庄子门口跪着的那一大片人全愣了。
不是没听清,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一万五千亩地,县伯的爵位,劳动节写进令典,全天下放三天假......
这些词太大了,大到跪在后面的那些庄户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他们只记得那天运动会上东家站在土台上说“让劳动者被看见、被记住、被当成有用的人”,然后这话就像生了根似的,从神禾原长出去,一直长到了太极殿的御案上。
“程县伯,接旨吧。”
程处亮跪在供桌前,双手举过头顶。
明黄的绢面落在掌心,微微发凉。
他触到了圣旨背后地契的厚边儿,厚厚一叠,每一页都盖着户部朱红大印。
一万五千亩,永为封地。
从三品,神禾县伯。
还有那个他在庄子上随口说出的话,劳动节,居然还被写进了大唐的令典。
他跪在那里,忽然想起一年前绑在这棵槐树上挨鞭子的那天。
那天他爹程咬金把他吊起来抽,骂他丢人现眼。如今这才过去几个月,他今日跪着接圣旨,晋升伯爵了。
当然,程处亮最在意的,其实还是那一万五千亩荒地,这下是真的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