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考虑举家搬来长安,从此自立门户,更名神禾郑氏?”程处亮面带微笑,“只要你点头,我自会替你想办法破局。区区一个荥阳郑氏,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是真没放在眼里。跟着我,今后我能让荥阳郑氏主动求你,甚至申请加入你为主家的神禾郑氏。”
“程县男此话当真?”郑元眼中迸发出无尽的光芒。
如果说之前他对程处亮的看法还只是有些本事,商业天才,如今盐布一出,他对程处亮是彻底折服了,这简直就是个千年一遇的奇才。
“当然。”
“行,那我坚持不交出代理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请程县男提点一二。”
程处亮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转动,结合眼下情况进行快速分析。
片刻后,他把提花布样品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铺在桌上,然后从阎玄邃的图纸底下抽出一张地图。
地图是马周最近为纺织业生产而手绘的荥阳周边物产分布图,都是派遣专人去实地探查统计的,地图上标注了各村的麻田面积、织户数量、收麻价格。
“代理权的事情就不说了,是我给你的基本盘,河南道的大唐飞狐专线运输很快也会跑通,你只要好好经营,保你一家安稳是没啥大问题的。”他圈了圈荥阳的位置,问道:“但光是一个酒的代理权可远远不够。郑家布行在荥阳的织坊,往年收麻的价格是多少?”
“二十文一斤。”
“现在呢?”
郑元沉默了一下:“十八文。因为开春后布有些卖不动,原材多了就会压价。”
“农户卖不掉的麻,积了多少?”
“不少。荥阳那边,一个五百户的大村,靠种麻吃饭的农户少说有两三百家。郑家布行压价之后,这些人手里的麻要么低价卖给布行,要么留着当柴烧。”
“嗯,积压好啊,正愁原材料不够呢。”程处亮从桌上拿起一支炭笔,在荥阳的几处标注上画了个圈。
“现在说说你的事情。你不需要管郑家布行怎么收麻。你做你自己的收购站,以独立商人的身份或者程家庄的名义都行,反正是绕过郑家布行,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购麻原料,转卖给我。收购价比郑家布行高出两成,比如他们收购价二十,我就给你每斤二十四文。现钱结算,不赊不欠。甚至等后面大唐飞狐的专线跑通,你连运输都可以不用管。”
郑元愣了一下,低头看地图上的标注,又抬头看程处亮,嘴唇嚅动了一下。心中有万千的疑惑。
“贞观布的发布你想来也知道了吧?在这种本就挤压了他们市场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再大批量地收购桑麻等原材料。至少在他们打败程家庄的贞观布之前,是不会大批量采购地。”
程处亮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但郑元听得后背发凉,“但是,你站在荥阳的百姓角度想想,站在这些靠种麻为生的农户的角度想想,如果现在有个收购商,不仅全盘收购他们手上积压的货,给的价格还不低,你说他们会不会对这个收购商感恩戴德?就算郑家对外说你是被郑家除名的,想尽办法污蔑抹黑你,但你只要能给这些百姓带去利益,带去好处,他们就不会跟着郑家排斥你。”
“人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简单,就像程家庄这些流民,只要你给他们吃给他们喝,对他们好,他们就追随你。当然个别白眼狼也有,但却不影响大局。”
“等到你的收购网铺满荥阳,甚至整个河南道的时候,等到你收购的不仅仅是桑麻,还有粮食牲畜瓜果等,你就是荥阳的天,你就是河南道的财神爷。到那时,就不是郑家除你的名。而是你已经不需要荥阳郑家的名。”
“到那时,你代表的,是你为主家的神禾郑氏!”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微微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