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孔门之后,主持国子监多年,门下弟子治学严谨,一丝不苟。
对于程处亮这个在城外庄子里搞什么“格物院”的少年,他也早有耳闻。
毕竟上次舌战群儒把几十个书生驳得哑口无言的事,在国子监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他心里对程处亮这个人多少有些抵触:一个十几岁的武将之子,不好好习武打仗,去建功立业,偏要跑去那城南的庄子搞什么学堂,还弄出简体字、拼音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简直是辱没斯文。
李世民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那本数学教材推到他面前。“孔爱卿,这是程家庄学堂的蒙学材料和算学教材。你看看,跟国子监的有什么不同。”
孔颖达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拧得更紧。
李世民等了小半刻钟,问道:“孔爱卿觉得如何?”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说道:“这个教材确实有些可取之处——把口诀编成儿歌,还配了画,能吸引孩子。但算学这门学问不是光靠儿歌就能学好的。国子监的学生学《九章算术》,得背均输、盈不足等经典解法,这些儿歌不可能替代。”
“经典解法?”
魏征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孔祭酒,程家庄学堂的孩子学了不到半个月就能算百以内的加减。国子监的学生,在相同年纪,怕是学大半年,都未必能算百以内的加减。”
孔颖达微微一愣。“魏秘书监说的那些孩子,进学堂前可曾认字?”
“进学堂前连自己的姓都不会写。”
孔颖达沉默了片刻,低头又翻了翻教材。
他的目光停在那页乘法口诀上,忽然指着那道关于东市布行成本核算的例题问道:“这是教孩子算进货价还是背口诀?”
魏征看了一眼那道题,说道:“你看错了,这不是蒙学习题,是初级习题,程处亮编的这道题,不光教孩子算进货价和出货价,还把每一栏对应的流水总账教他们怎么填,教他们怎么用这份清单去跟人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孔颖达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算学是经世之学,不是市井之术!”
“孔祭酒,程家庄学堂的孩子学了一个月,能用这道题给他爹算清楚自家收入的账。国子监的学生,不说相同年纪时会不会,好多学生怕是即便学了大半年《九章算术》,也没有几个能又快又准地算清自家采买的流水吧?”
魏征的声音不高,说话间甚至还带着笑容。
孔颖达没有回答。
他又低头翻了翻那本教材,又看了看那些字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这份教材程县男编了多久。
魏征笑道:“能有多久,程处亮被撵去庄子也才两个多月,这个估计也就编了大半个月。”
孔颖达捧着教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