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队长管干活,坊正管生活,两套体系互不干扰。比如工坊出勤干活这些,归工坊队长和组长管,但工人下了工,不管是争吵打架,赌钱吵嘴,归坊正管,这样管事也更省心。”
程处亮点了点头,笑问道:“还有吗?”
马周转过身说,“还有的,现在还有新的流民源源不断过来,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划分仔细,靠眼熟总有漏的。在下建议设立一套身份凭证——每户一份户证,上面写明姓名、原籍、入庄时间、所属工坊、居住区域。以后用工、发薪、分房、就医、入学都以户证为准。”
福伯端着茶壶站在原地,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扭头看向程处亮,发现二郎君正微微点头。看样子是赞同了这位马先生的说法。
“马先生,你刚才说工人下了工赌钱吵嘴——你刚来庄子,怎么知道有赌钱的事?”
“属下在长安城就听说了程家庄给工人发高薪,当时就一直在想:这工人有了钱,没地方花,晚上下了工能干什么?窝在被窝跟婆姨造娃?属下没听闻程家庄有茶馆、有勾栏,也没有夜市和集市。吃不愁,住不缺。钱多了没处花,精力多了没地方放,赌钱几乎是必然的。”
程处亮似笑非笑地问道:“所以你认为我给的工钱太高了?”
“程家庄的问题不是发薪太高,是配套没跟上。”
程处亮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个中年书生。
他想起后世管理学里那些关于员工福利和社区建设的理论,马周没有学过任何现代管理,但他用最朴素的观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正要开口继续追问,却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取下两顶遮阳的草帽,把其中一顶递给马周。
“与其坐在这里对着规划图纸和桌子空谈,不如亲自去实地看看,边看边聊。劳动节放假期间,庄子里正进行蹴鞠决赛和跳绳决赛。边走边聊,你也能亲眼看看你要规划的新城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说配套没跟上,那就去看看哪里没跟上,该怎么跟上。”
他说完又转向福伯,“福伯,你也一起来。如果马先生能入职,正好让马先生跟你对对庄子上的户籍底册——以后坊正和户证的事,你们俩要一起牵头。”
马周接过草帽,在手里翻看了两下。
草帽是用庄子上的工匠用麦秆编的,帽檐宽大,针脚细密,比他在长安城见过的手艺还扎实。
他把草帽戴好,跟着程处亮走出会客厅。
……
三人刚走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侯三。
他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完的比赛成绩单,正准备往蹴鞠场那边送,看到程处亮带着两个陌生人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马周身上扫了个来回。
“二郎君,这位是……”
“马周,不出意外,应该算是新来的管理部副组长。”说完又看向马周,介绍道:
“这位是侯三,我的亲卫队长,也兼着安保部的调度。”
他没说侯三信息部的事情,虽然对方是马周,大概率不会是那几家派来的卧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