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被福伯领到会客厅时,程处亮忙完已经回到程家大院,正站在书案前整理今天各部门送来的日报。
福伯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二郎君,这位马周先生,从长安城来,说是来应征管事的。”
“管事?”
程处亮抬起头,目光落在福伯身后那个中年书生身上。
半旧的青布儒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鞋面上沾满了官道的黄土,肩上挎着个洗得褪色的灰色行囊。
看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伏案留下的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很有神,明亮。
不是少年人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亮,是饱经世故之后,还保留着一点不肯熄灭的东西。
程处亮打量马周时,后者也在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程县男。
他原以为一个十几岁就能把庄子经营到几千人规模、让皇帝亲自来参观的少年郎,堂堂国公之子,本身在长安城的过往名声就不是很好,如今取得如此成绩,多少会有些少年得志的张扬。
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还沾着墨渍,一副忙碌的形象。
脸上的表情既没有倨傲也没有热络,更没有少年郎的天真稚嫩,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程处亮忽然想到什么,眉眼一挑,问道:“你叫马周?字什么?”
马周恭敬答道:“回程县男,在下马周,字宾王。”
还真是那个马周啊!
程处亮当然知道马周是谁。
贞观名臣,未来的中书令,历史上那个代常何写奏疏被李世民一眼相中的布衣宰相。
如今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风尘仆仆,鞋上还沾着官道的黄土,模样虽然算不上穷酸落魄,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喜,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此刻的马周还不是宰相;
有珍重,因为眼下这个马周,居然是主动来应聘的,这可比自己去请要好得多。但程处亮只能用平常的语气开口。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亲自起身,拉开书案对面的椅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马先生,请坐。”
“福伯,别杵着啊,给马先生奉茶。”
福伯见程处亮的举动悄悄有些反常,明显还有些懵。
这对吗?
好像陛下来了,二郎君也没这么客气吧?
怎地对一个素未谋面,名不见经传的中年书生这么上心?
“啊,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