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撇撇嘴,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
......
魏叔玉、四人组以及那些加入程家庄的穷酸书生共占了一长桌。
陆文清端着酒碗站起来,脸上已经浮起了酒色,但说话比平时多了几分底气,他举起酒杯对着尉迟宝琳四人,支支吾吾地想了想怎么称呼:“四位公……四位掌柜,这碗酒敬你们。在下此前听闻几位公子的......咳咳~看来传闻不可信呐,不怕诸位笑话,在下来程家庄之前在长安城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吃饭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每天教几十个孩子识字,还学会了神奇的记账法。这碗酒,敬程家庄,也敬四位掌柜。”
尉迟宝琳哈哈大笑,端碗跟他碰了一下,酒液晃出来洒了半桌子。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下巴:“老陆你别敬俺们,你得敬处亮。俺们也是跟着处亮混,也就管着山河矿务的一座矿山,带着大唐飞狐的几十个兵,就已经累得不行。在处亮面前可不值一提。”
房遗爱在旁边小声纠正:“宝琳哥,是好几十辆马车,不是几十个兵。”
尉迟宝琳一摆手:“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挑你宝琳哥的刺了!”
房遗爱耳朵红了,低头夹菜,嘴里嘟囔着他又没说错。
秦怀道安静地给陆文清续上酒,杯子斟得不溢不洒,放下酒壶只说了两个字:“喝。”
陆文清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李震也举起酒杯,难得感慨道:“从前在长安城总觉得读书人和工匠不是一路人。今天跟大家一起忙了一整天,也待了一整天。才发现谁都没闲着。读书人记账,工匠铺路,厨娘掂勺......各有各的活儿,还真就应了处亮那句话,抛开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
杜家兄妹坐在靠里的位置。
杜荷正给妹妹夹菜,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忙活,嘴里也没停。
他指着那盘粉蒸羊肉说,自己每天早起去养殖区帮忙,这批羊买回来是他亲手喂过的,甚至还细说羊圈旁边那片地种的豆子收了之后豆渣专门留着拌干草...程师傅说肉质好有两个原因,一是饲料干净二是不让羊多跑。
杜婉瑜端着碗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落在不远处正跟连海生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少女的耳朵微微泛红,赶紧低头假装在吃碗里那块豆腐。
杜荷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妹妹碗里那块快被戳烂的豆腐。
他嘴角一咧,却没有出声,只是把装粉蒸羊肉的盘子往妹妹面前挪了挪。“多吃点,这羊肉做得比家里好吃。”
杜婉瑜嗯了一声,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又嗯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杜荷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着嚼着忽然说了句:“处亮哥今天很忙,反正爹已经同意了你留下来,你要不就留在庄子多待几日,二哥明日带你去见见他。”
杜婉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抿了抿嘴,又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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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席,长桌上的碗碟被厨娘们一一收走。
连海生揉着吃撑的肚子扶墙出门。
何掌柜扶着喝高了的郑掌柜往招待所方向走。
程咬金和尉迟恭被各自的亲卫扶着出了食堂,还在为明天要不要多留一天的事拌嘴。牛进达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晃了晃脑袋,没有说话。
程处亮跟安保部的所有人一样,全程没有喝酒。
他目送最后几位宾客被扶回招待所,才转过身,朝格物院的方向走去。
......
格物院东侧的小会客厅不大,灯烛却点得极亮。
墙上还挂着一幅此前他手绘的提花机花楼图纸,每一根花本线和衢线的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墨线细如发丝,看着就非常精致。
只不过为了防止泄露细节,所以图上就是一幅画,没有标注尺寸。
墙角处,还有粗陶罐里盛着张守静提纯出的精盐样品,灯光映在盐粒上泛出微微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