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的儿子在百米跑道上跑了个倒数第二,如今在程家庄担重任。
房玄龄的儿子听闻负责了那个什么大唐飞狐,管着几十辆马车的运输队,每天往返长安和洛阳之间,日晒雨淋从不叫苦。
尉迟恭家的傻大个蹲在矿山里,管着上百号矿工。
秦琼的儿子带着一帮新矿工,手把手教他们探矿脉。
李勣的儿子在庄子里对着报表一坐就是一整天,统筹整个矿山的运转。
这些孩子,两个月前还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打架。
现在他们在管矿山、跑运输、学管理,个个都进步飞快。
而且这还不是程处亮逼他们干的,是他们在程处亮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自己愿意干的。
长孙无忌把茶杯轻轻搁在长凳上,他长孙家,从前隋开始,在长安城经营了几十上百年,见过无数能人异士,见过无数野心勃勃的后起之秀。
但程处亮跟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想要的是权,是钱,是名声。
可程处亮呢?
说他要权,他从不掺和朝堂之事,也不想着升官加爵,只是一味的闷头发展庄子,招收流民干活。
说他要钱,他给工人开高于长安城两三倍的工钱。这在商贾看来,就是纯傻子行为。
说他要名呢,他又低调得不行,不似那些爱显摆的少年郎,做出点成绩就大肆宣扬,就连他获得爵位的曲辕犁和灌溉系统,还是房相来庄子发现并带回朝堂的。
所以程处亮想要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
他看着跑道尽头那面在旗杆顶上飘着的程家庄旗帜,微微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站起身,又走到杜如晦身边。
“克明兄,程县男今天搞这么大阵仗,杜相怎么看?”
杜如晦的视线从跑道尽头那个大口喘气的少年身上收回来,把双手拢进袖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老夫能怎么看。一把老骨头咯,老夫这一双老眼,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长孙无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跑道,又收回视线。
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觉得杜如晦这回答让他有些无语。
杜如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长孙无忌:“辅机兄,你刚才问老夫怎么看。老夫说说心里话。你也知道,老夫自年轻时便一直辅佐秦王,辅佐陛下,想的是怎么让天下安定。后来当了宰相,想的是怎么让朝堂清明。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反倒想明白了一件事。天下安定,朝堂清明,最终还是要落到这芸芸众生的百姓饭碗里。程处亮做的,是老夫想了大半辈子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事。不过如今能看到也好,想来陛下心中也会权衡。”
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跑道,最后一组百米预赛的选手正冲过终点线,一个年轻工人摔倒了,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拍身上的土,是回头问记分员自己第几名。
记分员笑着摇了摇头,那工人脸上的失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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