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程家大院的正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案被临时挪到了正中,程处亮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用炭笔手绘的场地分布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跑道区、拔河区、摔跤区、品鉴会土台和宾客招待所的方位。
核心管理层和各工坊负责人陆续到齐,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福伯坐在程处亮左手边,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清单;
苏文在右手边,笔墨已经备好;
赵铁牛站在门口,腰杆笔直,脸上的旧疤在烛光里微微泛红;
侯三最后一个进来,把门虚掩上,习惯性地往门框上一靠,位置刚好能看到整个正堂。
程处亮环顾了一圈,把炭笔往桌上一搁。“人到齐了。开始吧。福伯,说说场地。”
福伯站起来,把一张清单铺在桌上,手指点着每一条逐项念道:
“食堂门口的空地,跑道线和拔河区已经用石灰画好了,石灰是老周亲自调的,掺了细沙,不容易被风刮散。瀵河边的草坪上,跳高架和摔跤垫明天一早就开始搭,刘老三说他亲自盯着,保证天黑前全部完工。
主路两侧的彩旗杆子已经规划好位置并插好,旗子正在安排下面的人缝合染色,春桃和王家小娘子带着那些妇人晚上加班赶。
品鉴会的土台子已经平整完毕,条桌从招待所仓库里搬了二十张,遮阳棚的架子后天一早肯定就位,麻布顶棚已经裁好,到时候一绷就行。”
“拔河绳准备了几组?”
“四组,全是新黄麻编的,每根能承受上千斤的拉力,好几根缠在一起的。”刘老三在后面补充,“东家放心,就算他们把房子拉塌了,绳子也不会断。”
正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程处亮点了点头,转向苏文,“说说人员情况,长安城这边应该有不少人回信吧?”
苏文翻开登记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各道代理商已经全部回信确认出席,河北道卢掌柜、淮南道吴掌柜、江南道沈家、剑南道周掌柜、岭南道连家父子、山南道的黄掌柜,都已回信。长安城的权贵世家方面,尉迟家、秦家、李家、房家、牛家、长孙家等各家都回了口信,另外有不少商贾主动派人来问能不能参加品鉴会,属下已经统一回函确认。总计外来宾客不少于五百人。”
他说完顿了顿,推了推算盘,深吸一口气道:“加上咱们庄内工人和家属,后天全天参与人数预计超过三千。”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三千人!
两个多月前,程家庄还只有几间破茅屋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庄户。
如今一个节日,光是参与的就有三千人。
程处亮没有感慨,只是拿起炭笔在纸上算了算。
“招待所的客房不够,把宿舍楼一期的空房间也腾出来。明天一天准备时间,让工人跟相熟的庄户挤一挤。食堂后天早中晚三餐全开,额外加一餐夜宵,分量备足。来的都是客,不能让人站着喝西北风。”
福伯一一记下。
随后程处亮看向三个道士。
“格物院物理部的演示装置对外开放参观,李玄明和刘石头可以亲自在院子里轮流讲解,也可以安排熟手接替。其余所有工序后天暂停一天,工人全部调班到运动会和接待岗位。各工坊的代表队必须全员参加开幕式,旗帜和入场顺序,”他看向苏文,“你统一协调。这次是第一届运动会,有些仓促,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也就图个热闹。明天一天,通知各队可以抓紧训练,模拟判罚的流程,让裁判组带人先走一遍,别等到后天手忙脚乱。”
苏文点头记下。
……
“说完运动会的进展和安排,再说说安全问题。”
程处亮放下炭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后天品鉴会期间,酿酒作坊、制糖作坊、格物院化学实验室,三个区域门窗全部上锁。钥匙……”他看向赵铁牛,“你亲自保管,不许交给任何人。另外每个区域门口安排至少两个人轮班守卫,换班时间你自己定。人数不够的,从没参加比赛的工人中选出志愿者,临时配合安保工作。”
赵铁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脸上的旧疤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回二郎君,此次安保部分了三队。明队六十人,穿统一工服,戴红袖标,负责庄子大门和主干道的接待引导,两人一行,每班两个时辰,换班无缝交接。暗队三十五人,穿便服混在人群里,专盯核心工坊周边和靠近围墙的可疑人员,每人负责一片区域,位置提前划好。另有十个老兄弟,”他顿了顿,“专门负责盯住王家那两个探子和各处重要作坊。只要有陌生人敢靠近,立刻拿下。”
“拿下之后呢?”侯三在门框边上问了一句。
“先带到安保部问话。问完了再报二郎君处置。”赵铁牛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不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