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出千?”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磨出来的。
老周没有去搜他的袖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黑脸汉子抬手格开。
两人脸对脸,鼻尖几乎顶到一起。油灯被撞倒了,灯油泼在矮桌上,火苗“滋”地一下灭了,帐篷里陷入一片昏暗。
旁边两个人赶紧上来拉架,但老周已经揪住了黑脸汉子的衣领,黑脸汉子也扯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两人推推搡搡撞翻了矮桌,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叶子牌飞得到处都是,一只粗陶碗从桌上滚下来摔成好几片。
帐篷外面很快有了动静。
旁边几顶帐篷的帘子先后掀开了,有人探头出来,有人披着外衫站在门口,有人手里还端着粗陶碗在喝汤,碗就停在了嘴边。
隔壁帐篷的老孙头眯着眼看了片刻,回头对自家老婆子说:“又是那几个赌钱的,上回水泥窑那边就差点打起来。”
一个年轻工人想上前拉架,被他爹一把拽回来:“你上去挨一下明天还干不干活了?”
几个半大孩子从人群缝隙里钻到最前面,蹲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被各自的老子娘揪着耳朵拎了回去,一个孩子挣扎着喊“让我再看一眼”,屁股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赵铁牛掀开帐篷帘弯腰钻了进去,身后两个队员各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把帐篷里照得通明。
他一把攥住老周的后领把人往后拽,另一个队员按住了黑脸汉子的肩膀。
两人还在互相瞪眼,手倒都老实了。
老周挣扎着回头:“他出老千!我亲眼看见他……”
赵铁牛打断他:“还争?你们违规了知道吗!带走,带到安保部再说。”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牌和碎碗,对旁边两个已经吓傻了的牌友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也走一趟吧!别想跑,跑了明天直接卷铺盖走人。”
……
四个人被押出帐篷时,外面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马灯的光扫过围观人群的脸,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的孩子指着被押出来的黑脸汉子脆生生喊了一声“爹”。
那汉子脑袋垂得更低了。
老周走在最前头,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人声从低沉渐变至嗡嗡,而后又转为窃窃私语。
“早看他们要出事,叶子牌哪有小赌怡情的,都是越打越大。”
“可不是,上回老周赢了三百文,第二天请全组吃酒呢,我就说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回收拾了吧,赵队长亲自来抓的。”
“……”
赵铁牛刚把四个人交给值班队员,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拼命往外挤,在夜风里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紧。他脚步一顿,转身朝声音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