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拆开信，何安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端正——二十辆牛车分两批走，每批十辆，间隔半天，以防万一。
王家在盐池边的生面孔越来越多，张四郎那边已经暗中接触了好几户对王家不满的盐户，都表示只要程家庄能提供稳定的收购渠道，愿意长期合作。
信末何安附了一句：“二郎君上次说派学徒来当面指导提纯的事，不知人选可定下了？盐户们盼着能早日出手。”
程处亮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对侯三说：“让张守静先带人去仓库接货。”
张守静来得很快。
这些天他带的精盐小组四人可是天天盼着这批粗盐。
不是没有盐，长安城大把的盐，这批直接从河东道运回来的盐，可不是之前做实验用的那种长安市售粗盐，那种盐已经经过商贾初步筛选，杂质种类相对单一。
真正要跑通原材料提纯工艺，必须用解州盐池直接收上来的原盐，含泥量高、杂质复杂。
他带着四个学徒赶到仓库时，工人们正把麻袋一袋一袋往下卸。
雷厉风行的他，立刻让人随机抽了三袋，每袋从上中下三层各取一把样品，分别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粗陶罐里，贴上标签，头也不抬地交代：
“你们几个都动起来，每一袋取三层样，标签上注明确切取样位置，别把不同袋子的盐混了。”
几个学徒利落地应了一声。
……
样品很快送到化学实验室。
实验台上早就摆好了陶盆、滤布和炭火炉，张守静把三组样品分别编号，开始在三组样品上做交叉对比。
不同溶解温度、不同过滤层数、不同结晶速度，每组三份，每份都要单独记录数据。
负责过滤的学徒端着刚滤完第一遍的滤液走到张守静跟前：“师父，这批盐含泥量比长安市售的高了不少。同样的滤布层数，滤出来的速度慢了快一倍，滤布上还积了厚厚一层泥。”
张守静接过去看了看，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确实多了些泥沙颗粒。第一遍过滤之后再加一层细麻布，分两步走。粗滤先过普通滤布去大颗粒泥沙，细滤再过细麻布去更细的杂质。”
他翻开记录本，一边写一边念：“解州原盐比市售盐含泥量更高，后续批次都采用双级过滤。”
很快，负责结晶的学徒也有了新发现。
他用之前的降温速度做出来的晶体颗粒大了不少，但表面还沾着一些杂色，他把样品举到窗口漏进来的光下给张守静看：
“颗粒是大了，但颜色不够白，还带点灰。”张守静凑近了端详了片刻，拈起几颗结晶盐对着光反复看。
“结晶之后加一道清水淋洗，少量清水快速冲洗结晶盐表面，把残留的杂质溶液冲走，又不至于把已经结晶的盐重新溶解。试试看。”
学徒照做了，几瓢清水淋下去，结晶盐表面那层灰蒙蒙的杂色果真褪了，露出底下干净的白。
负责记录的那个学徒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这法子真灵”。
……
连续几个时辰的工作，张守静站在实验台前，难得点了点头。
“这批产地原料的提纯参数基本确定了。等数据复核完，工艺就能定型。”
他翻到记录本新的一页，对四个学徒说，“下一步就是把步骤拆分，你们先每人负责一个环节，取样、溶解过滤、结晶、质检，然后再更换步骤工序进行熟悉，总之一条流水线从头到尾全部标准化你们都得精通。等东家发话，咱们就派人过去。你们四个里至少要出一个，将来最好四个都能独立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