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什么人？”
“王瑾府上的家丁。受命来查探酿酒作坊的位置和进出货规律，已经在外围转了好些天了。”
侯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暗队盯了许久，本来一直按兵不动打算看看他们想搞什么名堂，结果昨晚他们摸到酿酒坊后面的围墙外头，想翻墙进去，被暗队当场按住。这两人嘴挺硬，刑具上了好几套，审了好几轮才撬开。”
“交代了什么？”
“王瑾让他们来查两样东西：酿酒作坊的具体位置和设备布局，还有每天进出货的时间规律。这两人是王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太原。他们说王瑾这次是铁了心要掐程家庄的酒生意，不光派人来查探，还在河东道那边放了话。说谁敢给程家庄运粮运铁，谁敢做程家老窖的下级代理商，就让谁在河东道做不成生意。这两人是第一批，小的估计后面可能还有。”
程处亮沉默了片刻。
王瑾忍了这么久，终于开始还手了。
先是谣言，现在又是派人来踩点。
王家在河东道扎根几百年，盐铁之利大半在他们手里。
王瑾掐的不只是酒，更是程家庄的命脉——粮、铁、盐，每一样都是咽喉，他想用世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资源和关系网，慢慢勒死程家庄在河东道的发展。
“二郎君，怎么处置？要不要放人？或者……”侯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先关着。”
程处亮的声音很平静，但侯三注意到他的目光比平时冷了许多
“继续审，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比如王家的势力分布，王瑾下一步的计划、太原那边还有没有其他安排、长安城里还有没有同伙之类的。人给我看好，不许出任何意外。”
“那审完之后呢？”
“审完之后，也先关一段时间，然后把人押到长安城，公开送官。让全长安都知道，太原王家派人来程家庄当奸细，被我们抓了活的。王瑾想玩阴的，我就把他拉到太阳底下晒晒。他王家身为五姓七望的世家，最重名声，那就让全长安都知道王家家主派奸细刺探别家产业，看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侯三一一记下。
程处亮又让他从今天起在酿酒作坊、制糖作坊、格物院这三个核心区域加派暗队人手，三班倒，不许再有漏洞。
“还有一件事。”
程处亮叫住正要转身的侯三，“王家的主要产业是盐铁。盐在河东道解州，铁也在河东道多地都有矿场。陛下之前让我从河东道官营铁场采购铁料，王家在铁场里肯定有份。王瑾现在掐运输掐原料，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卡铁。至于手段嘛，估计明面上不敢不卖，但可能不让铁场的铁料按时出货，或者把排期一直往后拖。我们的四轮车要批量生产，轴承、转向节、板簧全都要铁。铁跟不上，车就造不出来。”
“那属下……”
“两件事。第一，趁王家的铁还没正式卡脖子，通知福伯对接好采购团队，先把关键铁件的铸造工艺资料整理好，该备的料提前备足，不管量产，至少保证测试用量。第二，让怀道抓紧一号矿山那边铁矿的开采准备，哪怕矿脉储量不大，也要尽快开采。万一王家真的卡死官营铁料，咱们自己的矿随时能顶上。”
“明白。”侯三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程处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缓缓转过身。
尉迟宝琳还在跟李玄明建议马车的相关方案，房遗爱拿着测试表反复看上面每一项要填的内容，秦怀道已经牵着他的青骢马去找李震商量铁矿的事了。
阳光很好，晨风从终南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程处亮盯着不远处的几人，心里思索着：王瑾已经动手了，自己的反击，看来也要尽快开始了。
……
次日，何安的信和首批粗盐几乎同时抵达程家庄。
信是五天前从解州发出来的，走大唐飞狐的加急线，比预计提前了两天。
侯三把信送到书房时，顺嘴提了一句车队已经到了庄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