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一屁股坐到四人组常坐的那张方桌前,发现秦怀道居然已经在了。
秦怀道面前摆着一碗米粥、一碗豆浆,一碟腌萝卜、两个杂面馒头,吃得安安静静。
“怀道,你怎么这么早?昨晚住庄子上?”
“嗯。昨天矿山收工晚,过来找处亮商量事,处亮说今天巳时试驾,正好省了来回跑,就没回长安。”秦怀道夹了一小块儿腌萝卜慢慢嚼。
“怀道,你尝尝这个豆浆,听说是食堂那些厨子最近新学的,比长安城那些面汤好喝!”尉迟宝琳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忽然又皱了皱眉,“没啥味啊,不够甜。豆浆就得喝甜的才有味道!”
说完他又端起那碗豆浆来到窗台前:“再给我加一勺糖。”
打饭的一个妇人从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勺子:“尉迟小公爷,您这已经是第二勺了,再加就成糖水了!”
“糖水怎么了?不怕,我爱吃甜的。”
见尉迟宝琳回来,秦怀道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豆浆就应该喝咸的。咸豆浆配腌萝卜,才入味。”
尉迟宝琳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咸豆浆?豆浆怎么能喝咸的?豆浆是豆子磨的,豆子是地里长的,地里长的东西当然是甜的!怀道你是不是昨天在矿山吹风把舌头吹坏了?”
“豆子磨出来的,不是菜。豆腐脑可以咸,豆浆也可以咸。”
两人正相持不下,房遗爱端着自己的早饭凑了过来。
他把托盘放下,坐到秦怀道旁边,小声问道:“你们在争什么?”
“遗爱你来评评理!”尉迟宝琳把豆浆碗往他面前一推,豆浆差点晃出来,“你说豆浆应该喝甜的还是咸的?”
房遗爱看了看尉迟宝琳碗里的甜豆浆,又看了看秦怀道面前那碗不像豆浆的豆浆,犹豫了一下。
“我……我喝甜的。不过咸的我也喝过,都……都行。”他的耳朵微微发红,生怕得罪了任何一边。
尉迟宝琳往椅背上一靠,得意洋洋。
“二比一!处亮肯定也喝甜的,他自己开糖铺的,不喝甜的喝什么?怀道你别一个人喝什么咸豆浆了,试试甜的,保你上瘾!”
秦怀道沉默了片刻,把自己的豆浆推到尉迟宝琳面前。
“我这一碗没加糖,加的调料,你尝尝再说,看能不能喝得惯。”
尉迟宝琳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碗,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不是,这不加糖的豆浆,怎么有一股咸香?跟甜的不是一个味儿,倒也挺好喝。不过还是甜的好喝!”
他把碗推回去,嘴上不饶人,但筷子已经伸向了秦怀道面前的腌萝卜。
秦怀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李震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骑了一匹快马赶到程家庄,把马交给门口的庄户,同样快步走进食堂。
然后很是自然地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包子坐到桌前,刚坐下就听见尉迟宝琳还在跟房遗爱科普“豆浆必须喝甜的”这个道理。
房遗爱被说得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在应付。
“处亮那四轮车,真的今天试驾?”李震顾不上加入争论,直接问正事。
“说是巳时。”秦怀道放下筷子,“咱们吃完早饭过去刚好。”
尉迟宝琳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猜那车至少能装两千斤货。处亮上次跟我说光是转向机构就花了好几十斤铁,这么费铁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我记得他说转向精度才是最难的。”李震舀了一勺粥。
秦怀道点头,“铁铸轴承要同时保证灵活度和承重力,控制连杆的传动比如果有偏差,转弯的时候车身会飘。”
“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开始谈技术?搞得好像你们也懂似的。”尉迟宝琳一口灌完豆浆,把碗往桌上一顿。
“现在的问题是,第一批量产出来谁能先拿到。我是这么想的,矿山到庄子这段路现在已经平整过,又有官道,正适合跑新车。遗爱你那边陇右线还没完全开通,又路途遥远,别急着抢第一批。”
房遗爱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我们大唐飞狐眼下短途线十五辆,洛阳线十辆。等陇右线开了,运力还得翻一番。处亮哥之前说过,四轮车优先供应,跑洛阳线做测试。沿途有山路有碎石路,什么路况都能试出来。远点才能测出来不是?”
“那是你跑还是我跑?”
尉迟宝琳眉头一挑,“洛阳线跑的都是布商的货,货轻路远。我们矿山拉石料,一趟好上千斤。四轮车承重上限是多少,总得有人试吧?”
“宝琳哥,我们洛阳线也拉粮食和铁料……”
“行了,你俩先别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