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工人问这竹子能干啥用。
这些竹子搭房子嫌细,做扁担又太粗。
“会不会是给熊猫吃的?”
“熊猫是啥?”
“俺偶然听东家提过一次,好像是一种吃竹子的熊……”
“熊和猫都是吃肉,哪有吃竹子的熊!”
“东家说有的熊就喜欢吃竹子,还喜欢抱着竹子睡觉,毛色黑白相间,憨态可掬。呃,憨态可掬这个词俺也听不懂,太文绉绉了,估摸着就是看起来很傻很憨。”
“......”
赶车的庄户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把竹子一捆一捆卸下来码在格物院门口。
几个半大孩子跑过来,试图爬到竹子堆上玩,被跟在后面的妇人揪着耳朵一个个拎了回去。
有个孩子挣扎着喊“我就摸一下”,他娘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上次你摸水泥窑的砖,摸得满手都是灰,这次还想摸竹子?回家洗手去!”
竹子在孩子们的尖叫声和一两个小屁股挨巴掌的脆响中堆成小山,阳光透过竹竿的间隙在地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影。
张守静从化学实验室里走出来,在竹子堆前蹲下,用手指敲了敲竹竿,又用指甲掐了掐切口处渗出的竹液,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对几个学徒说,这批竹子纤维紧密,适合打浆,边说边挽起袖口亲自上手搬运。
几个学徒跟着他一拥而上,竹竿在他们肩头碰撞出一片咯咯哒哒的声响。
……
实验室内,长案上摆着一排陶盆和石臼,旁边是一口盛满石灰水的大缸,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学徒们锯竹子的锯竹子,敲竹片的敲竹片,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半个月前强了不少。
敲裂的竹片被投进石灰水里浸泡,水面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气泡,竹片在缸里缓缓沉下去,像一群累得不想动的鱼。
一个学徒捞起浸泡过的竹片看了一眼,扭头问:“张师父,这样算不算泡好了?”
“还不行。”
张守静接过竹片用手指按了按,竹纤维还是硬的,用力一掰断口参差不齐,“至少还要泡三天,等纤维软化才能打浆。现在捞出来打,竹丝断不干净,纸面会有疙瘩。”
他把竹片丢回缸里,转身对旁边负责记录的学徒交代,“今天开始浸泡的第一批,四年以上老竹,产地城西竹林,石灰水浓度三比一,入缸时间记清楚。”
“张师父,这批竹子能造多少纸?够不够咱们庄子上自己用的?”
“难说。这是头一批,打浆的出浆率、抄纸的损耗都不清楚。东家说了先不用追求产量,先把工艺跑通。”
张守静擦了擦手上的石灰水,“多记录,少提问。别光顾着问,问多了,数据容易漏。”
学徒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继续记。
旁边的另一个学徒凑过来小声说张师父最近越来越像学堂的先生了,动不动就“多记录少提问”。
张守静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学徒立刻闭嘴坐得笔直,手中的炭笔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小坑,嘴里嘟囔着“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