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闻讯带着资料赶来,站在实验室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张守静这个老道还是挺敬业的,从进了格物院就没闲过一天,发酵温度曲线记了三大本,粗盐提纯基本跑通了结晶工艺,交给了四个学徒,现在又是造纸。
他走进实验室拿起一片尚未浸泡的竹片在手里翻看,竹片的内壁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竹膜。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竹膜卷起来露出底下致密的纤维,然后把图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打浆机、抄纸槽、压光辊,全套造纸设备。你先看一遍,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张守静翻开第一页瞳孔就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指在打浆机的结构图上比划着,嘴里呢喃:这个滚轮是碾碎纤维用的,这个水槽是过滤浆料用的,这个压光辊能把纸面压得光滑如镜。
他又翻开抄纸槽的图纸看了很久,越看眼睛越亮。
“东家,这比捞纸帘快得多。一槽竹浆能抄几十张纸,厚薄还能调。而且这压光辊的材质……”
“熟铁包硬木。铁面抛光,纸面压出来才平滑。”
程处亮把图纸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造纸的事,你全权负责。第一批竹浆出来之后先抄几张纸样,强度、白度、吸墨性全部测试一遍,不用追求产量,先把工艺参数跑通。记住——造纸和提纯粗盐一样,都是化学。竹纤维是原料,石灰水是试剂,打浆是物理反应,漂白是化学反应。每一步都要有数据。要有迹可循。”
“那抄纸用的竹帘子……”
“自己做。庄子上工匠这么多,格物院的学徒连四轮马车的转向机构都能做出来,抄纸帘子还用买?”
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先派人去物理部找我,我去看看李玄明那边说说设备的事。”
张守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收进怀里。
程处亮走了两步又摊开图纸再看两眼,脚步比平时轻快得多,差点撞上门口的学徒。
学徒赶紧侧身让开,扭头对旁边的同伴嘀咕:“张师父今天怎么走路都不看路了?”
“你要是有新图纸,你也这样。”
同伴头也不抬,“上次李师父拿到转向机构图纸,半夜三点还在实验室里唱歌。”
……
离开化学实验室,程处亮推门进了物理实验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李玄明的大嗓门从里面传出来。
不是发火,是兴奋,能把屋顶掀翻的那种。
“对对对!就是这个尺寸!小四你记下来!轴承内径再缩半分,润滑剂换成桐油调石墨粉!上次谁跟我说猪油行的?测试数据不好就要改!不改你怎么知道哪个更好?”
程处亮推门进去。
李玄明正趴在长案上,面前摊着四轮马车转向机构的图纸,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瘦巴巴的胳膊。
侯小四在旁边埋头记数据,被骂得满头汗但脸上带着笑。
刘石头在门口调试滑轮组的新绳索,抬头朝程处亮咧嘴一笑:“东家您可来了,李师父今天已经骂跑了三个学徒了。”
“放屁!那三个是自己溜号去食堂抢甜品了!刘石头你别在东家面前编排我!”
李玄明抬头看到程处亮手里的图纸,眼睛一下子亮了,伸长了脖子问:“东家手里拿的是……新图纸?”
“嗯,造纸设备。打浆机、抄纸槽、压光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