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眼眶红得像几天没睡,又补充道:“大公子让您马上回去,长安城的大夫神医都请过了,老爷从昨晚开始烧一直没退......少爷!”
“什么!?“杜荷接过信,手指僵硬地拆开封口。
信是大哥杜构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笔墨匆匆,有好几处墨点溅落在纸上,想来是写信时手在发抖的缘故。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嘴唇微微张开,又紧紧抿住,一个字都没说。
那只轻声叫唤的雏鸭在他左掌心里“嘎”地叫了一声,他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他把信叠好,塞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雏鸭放回育雏筐里,然后转过身。
走了几步,脚步从慢到快,然后突然飞奔起来,靴子在土路上踩出一串尘土。
经过猪圈门口时踢翻了一只木桶,馊水泼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
拐弯时脚下又不小心被碎石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肘磕在夯土地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爬起来,继续跑。
.....
程家大院的书房里,程处亮正坐在书案后看之前何安送回来的盐矿地图。
绕山小路的详细路线已经用朱砂标注完成,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歇脚的村落都标了编号。他正要在合适的转运点的位置画圈,门被猛地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杜荷站在门口,手还撑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粗布工服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手肘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混着泥土糊在伤口上。
脸上一道灰一道汗,头发散下来好几缕,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嘴唇死死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处亮微微皱眉问道:“杜荷你怎地如此狼狈?不是听说今天是那一批鸭子的出壳日吗?”
“我大哥传信,说我爹病危,恐难撑过今日,你之前说不能无故离开,我...我要请假回去!”杜荷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
说完,他把大哥杜构送来的信递了过去,手都在微微发抖。
程处亮接过看完信,陷入了沉默。
杜如晦。这个人今年,从系统兑换的贞观记来看,就是四月会死,这不是意外,是历史事件。
他记得很清楚,贞观四年四月,杜如晦病逝,李世民罢朝三日,追赠司空,谥号“成”。
虽然不确定这个贞观是不是前世自己所在世界的那个贞观,但眼下看来好像都还对得上。
史料记载,杜如晦必死,太医署最好的御医,终南山最灵的草药,都没有用。
不过,自己的出现是个变数,系统商城的存在更是变数中的变数。
对于这个变数,他可以一切照旧,坐视不理。也可以出手,救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宰相。
他若出手,暴露的风险有多大?
救回来了,怎么解释药的来源?
庄上老中医的偏方......游医的神药......救一次是运气,救两次那可就是神力。
上次救赵大牛用的是心肺复苏,那是手法,不涉及药物,勉强还可以解释。
这次肯定得是用药才行,药的成分是什么?提炼工艺是什么?药瓶药液怎么处理?哪个老中医能配出这种药?
此刻,他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不停地在打架,在争吵。
一个说,这是历史名臣,值得一救。
另一个说,历史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救了杜如晦,蝴蝶效应会改变多少事?
一个说,救下杜如晦,你将获得当朝房谋杜断的共同认可,利大于弊。
另一个又说,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增加帝王对你的猜忌,增加暴露未知源的风险,不值得......
他抬起头,再次看着杜荷的眼睛。
杜荷站在门口,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程处亮的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手肘上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程处亮迟迟没有开口,没有开口询问家父的情况,没有开口说帮忙,甚至没开口说答应放自己回家。
他看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想着想着,心中的那根弦一点一点绷紧,然后“啪”地断了。
他不肯出手?不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