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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竹林,午后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程处亮站在荒坡上,看着这片被野草和碎石覆盖的土地。
五六百亩,官道在左,渭河在右,竹林在东,荒地在西。
他把脑海里的规划图一块一块拼起来——官道边上建仓储中转站,陇右运来的煤、棉花、羊毛在此集散,程家庄运出的酒、糖、水泥在此装车。
竹林边上将来有用,荒地西边剩下的区域留作扩建。
不急,一件一件来。
他转身上了马车,靠进车厢。
侯三吆喝一声,马车驶上官道,往程家庄方向去。
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泛了黄,春末的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未熟的麦苗香。
农人在田里弯腰拔草,有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官道边上,车上堆着半车野菜。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迎面走来,担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绒线,看到马车,往路边让了让,嘴里还在吆喝“针线绒花粗布……”。
侯三甩了个响鞭,忽然回头朝车厢里说:“二郎君,那片竹林真能派上大用场?”
程处亮掀开车帘。“什么大用场?”
“您就别瞒我了。”
侯三咧嘴笑,“您刚才掐那笋壳,打量那片竹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跟您当初听闻封地有石灰石矿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片竹子肯定有大用,您不说我也知道。”
程处亮看了他一眼,笑道:“哟,看不出来,三儿倒是会看眼色。竹子的事,回去再说。”
他顿了顿,“你回头让人在长安城物色几个会造纸的工匠,要老手,嘴严的,最主要背景干净的,找到了带到庄子来见我。”
造纸?
侯三眼睛一亮,也不追问了,应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赶车。
响鞭甩得比刚才还脆。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把官道两旁的麦田染成一片暖黄。
远处终南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山脊线上有晚霞在慢慢变淡。
程处亮靠进车厢深处,闭上眼睛。
未来造纸作坊建在城西,竹林边上。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还会派人去南方的江南道、岭南道,大量种植竹子、收购楮皮藤皮,为扩大规模储备原料。
第三步,等竹纸工艺成熟,把造纸作坊扩建成造纸厂,日产万张。
届时,长安城的纸价会断崖式下降,再顺势弄出改良印刷术。到那时,郑家引以为傲的印书坊会发现,他们用的纸,比程家庄的竹纸贵一倍,印出来书的质量还差一截。抄书写经的书生,衙门里的文书,商贾手里的账本,学堂里孩童的课本,一页一页,都会印在程家庄的纸上。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