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靠回竹椅里。
粗盐提纯,精盐。
何安那边一旦签约,粗盐很快就能产出,张守静的项目正好接上。
等精盐提纯技术出来,不光是程家庄自用,还能反哺河东道。
那些盐户们手里有粗盐,程家庄有提纯技术,合作比对抗更有利。
什么担心王家卡住运输线?程处亮根本就没在意过。
技术永远是必杀技,除非他王家在李世民的眼皮子底下把整个河东道给掌控了。
他闭上眼睛。
晚风从终南山方向徐徐吹来,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和辣椒炒肉的余香。
郑府书房,门窗紧闭。
郑元礼和卢承恩隔着一张木桌对坐。桌上除了那盏孤灯,还有两样东西——一张程家食府的菜单,一碟从程家卤味铺子买回来的卤牛肉。菜单是郑家安插在程家食府的钉子传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几十道菜,每道后面都标注了价格,写了大致的烹饪方式。卤牛肉是府上管家今天下午亲自去买的,排了大半个时辰的队。
郑元礼尝了一片,嚼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牛肉卤得酥烂入味,咸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市面上所有卤味都不一样。
“卤味的配方弄到了?”卢承恩拿起菜单看完后,笑问。
“差不多了。”郑元礼放下筷子,“香料配比还在试,但卤水的反复使用方法、和食材的清洗处理流程,基本已经摸清了。钉子传出来的消息,程家庄的卤味坊工序是拆分的——有人清洗,有人分割,有人看火,有人调卤。调卤的是一个叫春桃的女子,较为完整的配方和制作流程只有她知道。庄子里的钉子已经混进了食堂帮厨,正在想办法接近。”
“这炒菜的手艺和菜谱,程家食府后厨的厨子全是那位郑平安的徒弟,没对外招厨子,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郑元礼笑了笑,“有个负责切菜的学徒,家里弟弟入了牢狱,所以……,也没要他去弄什么详细的菜谱和配方,只要他把切菜的刀法、配菜的比例、下锅的顺序和调料这些步骤记下来,就够用了,厨子好找,御厨都一大把。蒸馏酒的设备也还在想办法,听说程家庄很缺工匠,到时他程处亮肯定会从长安城招募铁匠木匠,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等进去之后摸清结构尺寸,我们自己造。”
卢承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三勒浆。“元礼兄,你这慢棋,确实在下。但这些手段,说到底还是跟在程处亮屁股后面学。他做卤味,你学卤味。他开食府,你开食府。他酿酒,你偷设备。学得再像,也是学。程家食府开业一个月,长安城谁不知道‘程氏’两个字?你郑家酒楼开业,客人只会说‘这不就是学程家食府的那家嘛’。”
郑元礼的脸色沉了下来。“承恩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跟风,永远慢一步。”卢承恩放下酒杯,“程处亮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会做卤味,会酿酒,会做菜,会做蛋糕。是他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断原料,他提前囤货。减供示弱,他同时开糖铺、恢复供应、宣布竞拍。三连击。你学他的卤味,学他的食府,下一步他出什么?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