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程家庄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
说是窗口,其实就是在打饭的长案最右边单独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摆了一张矮桌,铺了一块干净的白麻布。
桌上放着两个白瓷碟,一个碟里是切成小方块的枣泥蛋糕,另一个碟里是裹了一层赤砂糖的炸面球。
小丁站在矮桌后面,穿着食堂统一的青色短褐,胸口别着“程家庄”的竹质工牌。
他本来就瘦,站在这个新开的窗口后面,显得更瘦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一批来的是孩子们。
丫儿拉着王有田的手挤到窗口前,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桌面,急得直拽爷爷的衣角。
王有田把她抱起来,丫儿趴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溜圆。
“爷爷,这是什么呀?”
“爷爷也不知道。”王有田摇头,便向窗口内的小丁问道:“小师傅,这是什么味儿的?”
“甜的,都是甜的。食堂新增的,由于原材料价格较高,东家说第一天孩子可以免费尝,大人一张饭票一份,大家伙儿记得给点意见。”
小丁的声音很轻,说完他用竹夹子夹起一块枣泥蛋糕,放在一片干荷叶上,递给丫儿。
丫儿双手捧着荷叶,先凑近闻了闻,奶油和枣泥的香气让她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不动了。
王有田慌了:“丫儿?咋了?”
丫儿没有回答。
她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忽然大声说了一句“太好吃啦”,然后把剩下的半块蛋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周围的孩子们轰地围了上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品尝到味道,甜品窗口前变得热闹起来。
“我要那个炸面球!”
“蛋糕!蛋糕好吃!”
“好甜!比糖醋味还甜。”
被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围着,小丁手忙脚乱地夹着甜品,不过他的手很稳,蛋糕切得方方正正,炸面球每份三个,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黑瘦少年接过炸面球,咬了一口。
赤砂糖的甜和面球的酥在嘴里炸开,他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忽然不吃了。
排在后面的孩子问他什么,他把炸面球往怀里一揣,闷声说了句“好吃,俺带回去给俺妹妹”,转身挤出人群。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孩子,下工的雇工们也来了。
有人拿着饭票,犹豫着要不要用一餐的饭票换一块蛋糕尝尝。
有人在窗口前站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把饭票递过去。“来一份那个……蛋糕。就一份。”小丁接过饭票,切了一块比平时稍大些的,放在荷叶上递过去。
那人接过,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完,最后把荷叶上的碎屑也舔干净了。
……
午时末,第一批甜品全部卖完。
小丁靠在窗口后面的墙上,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