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马元庆天没亮起了床,火急火燎地从长安出发。
他坐在车厢里,手按在契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昨天竞拍会的消息传遍长安时,他正在自家酒坊后堂对着账本发愣,得知消息后,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今长安城聊得最多的就是程家老窖这酒,而说起程家老窖,就肯定提及马家单方面断供的事。
他苦苦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商业信誉,可以说一落千丈。
从前找他买酒的那些酒楼掌柜,得知接下来每天都有程家老窖供应,本就有意减少浊酒的订购,再加上马家的信誉问题,于是纷纷派人前来退订。
不仅他的下游客户出现断崖式减少,他的上游供应商,也有不少宣布取消跟马家的合作。
这两头夹击,再加上信誉坍塌,直接就导致马家酒坊的店铺门可罗雀。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后怕,于是急忙传信程家庄,请求亲自上门拜见程处亮。
.....
马车在程家庄门口停下时,太阳刚刚爬上终南山的山脊。
马元庆下了车,整了整衣襟。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从西市一家小酒肆做到长安最大的浊酒批发商,见过无数风浪。
但此刻站在程家庄门口,看着那片整齐的帐篷区、忙碌的工地、穿着统一工服的庄户,他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做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白活了。
福伯引他到书房。
程处亮正坐在书案后看各部门呈上来的日报汇总,头也没抬。
马元庆站在门口,不敢坐,双手捧着契约。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工地上的号子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程处亮才抬起头。
“马掌柜是吧?坐。”
马元庆小心坐下,把契约递过去。
“程县男,之前是马某猪油蒙了心,受人所迫。这是新契约,价格比原来低一成,长期供货,货款月结。您看……”
程处亮接过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清晰,价格明确,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
他没急着签,而是笑问道:“马掌柜,郑家是以什么威胁你的?”
马元庆苦笑了一声,老实回答道:“不瞒程县男,在下前几年为了扩张在长安城的生意,使了些小手段,再加上犬子纨绔与人厮混,年前闯了祸,伤了一个伯爵家的公子。”
“如今你亲自上门,不怕郑家找你麻烦了?”程处亮好奇地笑问道。
马元庆长叹一声道:“找麻烦就找吧,大不了就是罚点钱财,甚至让犬子进牢狱反省,总比马家的基业没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