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出,出事了!”
长着一张小孩子面孔的兑鲤突然出现,半途截住了正急行军赶往新郑的白七一众自南阳而出的上林军。
章邯骑乘着快马,一路护送着她和怀中的蹴鞠来到白七面前。
白七眉头轻皱,伸手扶住她,急道:“出什么事了?慢点说。”
“老,老将军!”
兑鲤语气因急速喘息停顿了下,急喘了两口呼吸,这才语气快速说道:“老将军疯了。”
“他把坎鼠囚禁了,不让他向你传消息。坎鼠没办法,只能让我偷偷溜出秦军大营,来找大人。”
“说:‘王齮老将军心存死志,他欲为大人谋求灭韩之战的不世奇功!老将军正在率兵死战韩军!’”
“什么?”
白七眉头紧紧皱成疙瘩,脸色瞬间铁青,怒道:“老将军糊涂啊!”
“灭韩之战宜缓不宜急,此战需要关注六国动静,不能……”
白七心底气恼道:‘至少,你也得等今年夏收之前的蝗灾爆发呀!’
该死,这也怨他,生怕王齮老将军以身犯险,结果说的又太多了,将他又生生推向了另一个死胡同。
白七不知道的是,去年冬王齮就感觉到自己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今年更是夜梦良多,昏睡失神,只不过因他治军严苛,无人敢问。
王齮心知自己恐怕熬不过下一个冬天了,思及白七初战南阳。
他原意是想帮白七谋求一份必胜的进阶战功立足秦国朝堂,却不料反被他更为宏大的灭韩战略吸引。
他心底一边感慨旧日的偶像武安君后继有人,一边在心底暗暗筹谋了另一份送他直上青云的计划。
白七意图先率上林军,首战尚不知其深浅底细的血衣侯白亦非,再灭南阳形同封国的韩国白甲军。
然后再千里奔袭,硬生生半途阻截住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所率的十五万韩军回撤韩都新郑的必经之路。
可是,那可是十五万韩军啊!
十五万生路被断,一朝奋起,便是困兽犹斗的求生韩军啊!
王齮是经历过长平之战末期的积年老将,他见过赵括是如何鼓舞赵军士气、意图绝地反扑的。
那种视死如归的狰狞面孔,至今都恍若近在眼前。
他不知道长平之战,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有没有后悔接下赵国这份注定不可承受的国运倾覆之重?
但他知道,当头发花白的武安君率领手上最后预留的血衣卫和秦锐士,一并投入那个堵截赵括所率赵军生路的绞肉机战场的时候
武安君,也是黔驴技穷了!
当时,那个一向云淡风轻的男人,第一次冒险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很幸运,无形的天命又一次眷顾了他,他又赌赢了,成就了七国历史上最无法超越的百战胜绩。
可他也赌输了,输在君王高估他百战百胜名将光环之下的猜忌。
王齮不知道白七子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秦王猜忌的武安君,可他知道绝对不能让他成为纸上谈兵的赵括。
以奔袭千里的万余疲惫之军,去阻截十五万韩军的逃亡生路。
然后双方再合力,前后夹击。
此计很稳,亦太险。
一着不慎,就是阻截韩军归路的秦军偏师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是王齮看到此计的第一个念头,接着是第二个……
‘王齮啊王齮,你行军打仗了一辈子,难道临了临了还要靠小儿辈用性命给你铺平最后一战的坦途吗?’
当时,王齮看着眼前从天而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老眼满是欣慰。
但他的心底早已坚定如铁,他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更易他的计划。
‘白七子风华正茂,不能死;老王齮时日无多,死不足惜!’
少顷。
白七率万余从南阳之战精挑细选的秦军精锐,突然下令:驻足休整。
前军斥候广出。
两个时辰后。
他终于接收到了秦赵两军的最新交战动态。
秦军王齮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率五万平阳重甲兵精锐,日夜鏖战。
韩军承受不住秦军瞬间爆发的狂暴攻势,三日已被秦军连破六寨。
韩军中军且战且退,已然连退了六十里,距离韩都新郑尚有150里,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足百里。
白七心底一松‘韩军撤不回新郑’的同时,亦心头猛地一咯噔。
王齮老将军这是在以自己和疲惫秦军为饵,诱使韩军主力将目标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为他所率的南阳秦军创造胜机。
王齮老将军擅自更改了上林军有可能首战伤亡惨重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