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主合十的双掌终于放下。
他闭上双目，身上那股古老深沉的气息迅速褪去，如同潮水退出沙滩，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沙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没有了历经劫数的古井无波，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第一次见到名声赫赫的前辈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郑重。
慧明深吸一口气，向张无疾深深一躬。
“晚辈慧明，见过张居士，方才我佛在时，晚辈不敢多言，但晚辈私下对张居士仰慕已久，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介凡人修至如此境界，放眼过往恐怕也不见第二人，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比方才象主占据时轻了几分，也真诚了几分。
张无疾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僧人此刻的眼神确实真诚，没有象主那种老谋深算的压迫感。
一个筑基初期的佛子，刚被象主当作容器用了一次，还能维持这份从容，也算难得。
“慧明。”
他点点头，却不客气。
“回吧。”
慧明双手合十，再度行礼，转身踏沙而去。
赤足过处，金莲隐现，渐行渐远。
张无疾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张无疾在房间里沉思许久，象主的情报信息量很大。
到了晚些时候，他手机便响了。
“多宝道友。”
接通后，王队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深夜叨扰，有件事想和道友商议。”
夜已经深了，窗外墨西哥城的灯火在百叶窗上投下细密的光栅，张无疾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自从上回硬抗核弹后，三品的筑基功法他已经还了人情，双方互不相欠。
而特事局目前的需求应该很大，只是对自己有用的却不多，那些筑基灵物库存都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念头电闪，他问道。
“王队，这么晚了，有事便说吧。”
“是这样。”
王队长当即开口，显然是早已备好措辞。
“自灵气复苏起，全世界都有动乱，前段日子技术上有了突破，研发出一种特殊容器，在国际支援行动里，我们顺道剿灭了一些起源会人士，搞到了一批香火愿力，量不算少，已经用容器封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我想着，这东西对对道友或许有些用处，所以深夜叨扰，想问问道友感不感兴趣。”
张无疾当即眯了眯眼。
香火值啊...
也是，随着自己实力越来越强，有用的东西越来越少，特事局早在自己练气时就已经询问过，能否交易国家周边的起源会。
可是自己事多，墨西哥也有阿兹特克送上门，就一直没时间处理，如今看来，给特事局自己憋出了科技，直接省略中间过程，提取出香火值来与自己交易。
这倒有点意思。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过了一遍账，面板里香火值干掉陨星沙墟后重新突破了千万大关，但看着多，花起来跟流水似的。
缺口可大了...
“行，送来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用这批香火值，向您交易修炼资源。”
王队长应得很快，语气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具体？”
张无疾开口。
王队长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诚恳了许多。
“实不相瞒，练气法推广之后，确实批量培养了一批练气士，但单靠吞吐灵机修行，进度太慢了，遗迹里偶尔能挖出几颗古丹药，又难以分辨用途，且数量太少，要是道友手上有合适的丹药...”
“没问题，什么时候来？”
张无疾问道。
电话那头难得透出一丝笑意。
“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到。”
窗外夜风拂过，百叶窗的光栅晃了一晃。
张无疾将手机搁回桌面，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微微勾起。
香火值、灵材、丹药...
特事局缺丹药，自己缺香火值。
用他们给的香火值具现丹药再卖回去，中间利润还任由自己开价。
这买卖，纯属一本万利。
他嘴角一勾，闭上眼，开始静坐调息。
...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张无疾睁开了眼。
墨西哥城的清晨来得安静。
远处有早班公交的低鸣，楼下街道上卖玉米饼的小贩正在支棚子，铁架碰撞的声音脆生生地传上来。
窗台上积了一夜的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天罗地网的金色脉络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巨网，五百余座城镇的香火线如同毛细血管，在晨雾中微微搏动着。
这几日基础收益稳定增长，面板上那个一千万出头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但还是太慢了。
特事局的人比预计的还快。
张无疾走出院子，看到了三人。
周远山走在最前面，拎着个密封箱，黑色作战服外罩了件便装外套，但肩背绷得笔直，似乎有些紧张。
他身后跟着两个研究员，一老一少，更是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