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衡郑重接过,贴身收在怀中。
陆寻同样收下,在一旁眼中带笑,开口调侃道。
“师弟别紧张,师兄我虽不比方师兄能打,跑路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我这仙基虽无趋吉之能,可避凶是一绝,有人对你不利,师兄我隔十里都能听见动静。”
张天衡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微勾,心中的凝重被冲淡了些。
另一边,通明门焘焰真人身后,精壮凝实的黎钧站在一位老者身侧,神色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色。
“孔前辈,方才张道友和他那侄儿叙了半个时辰的旧,根本没机会上前,眼下福地门户已开,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黎钧压低声音,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载物道众人簇拥的那道年轻身影上。
老人身形敦实,身着深紫云纹锦袍,气息沉凝,乃是孔嗣源的长辈,松陵郡孔家的筑基后期修士孔辞远。
孔辞远抬眼望了望那边,微微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想做什么?真人就在前头站着,你我人微言轻,这样贸然离队,成何体统?”
作为不善攻伐的乙木修士,进入巳火福地,他的情况要比黎钧更危急,可当下实在没招,只能徒叹奈何。
黎钧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脚步收了回来,低垂的眼中是说不出的憋屈。
黎家和张家联姻十年,孔家更是从中穿针引线,三家关系早已牢不可破。
可这层关系是靠张天孝一手缔造的,他们两人跟张天衡之间,说实话,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
方才在观星台侧殿,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张天衡在契曜宫弟子引领下进了张立重的静室,又眼巴巴地等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盼到张天衡出来,结果载物道的人立刻围了上去,方明渊递信物,陆寻开解,岱舆真人远远扫了一眼,那架势,他们连插句话的空隙都找不到。
孔辞远看着高修围绕的张天衡,话里多了几分艳羡。
“张道友那边围的都是载物道的人,他师兄正在交代事项,你这会儿硬凑上去,不但是失礼,更是让真人面上无光!”
“入了福地再说吧,总有碰头的时候。”
老人叹了口气,淡淡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豁达。
黎钧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是晚辈心急了。”
憋屈归憋屈,他也明白这不是张天衡故意怠慢。
人家是真有事,叔侄重逢在前,师徒交代在后,哪一样不比接见两个外郡筑基来得要紧?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的分量不够。
经晷真人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手中法印再变,神通一震。
“开!”
那道巳蛇虚影猛然膨胀,蛇躯舒展开来,张开大口,化作一道巨大的赤红门户。
门户之内,热浪翻涌而出,带着浓郁的巳火灵机,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茫气息。
方明渊沉声道。
“走。”
载物道一行人驾起遁光,向那道赤红门户掠去。
张天衡迈入门户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观星台上,张立重盘膝而坐的身影已被巳蛇虚影笼罩,赤红之光流转,青色道袍在热浪中微微鼓荡。
他收回目光,一步踏入那道门。
之后一门门的弟子和治下筑基跟着去,通明门所在的孔辞远和黎钧来不及再多说半个字,只能咬牙跟上,遁光没入那道赤红之中。
...
进入福地的光怪陆离骤然消散。
张天衡脚下一重,踩到了实处。
还没等他看清四周,一股灼浪便扑面而来,宛如整个人被塞进了烧红的窑炉里。
灼热。
这是张天衡的第一感受,伴随着呼吸能渗入骨髓的燥热。
环境的一切好似被点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隐约的灼痛。
天际飘荡着厚重的暗红烟云,远处山脉蜿蜒如蛇骨般一节节隆起,火山口喷吐着绛红色的毒焰,将半边天幕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硫磺和灼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焦甜,那是毒焰特有的气息,闻久了便叫人头晕。
他环顾四周,脚下是一座低矮的赤岩山丘,岩石在漫长岁月的烤炙下龟裂粗糙,裂缝中透出绛红色的光。
石缝间匍匐着几株通体赤红,叶片肥厚如蛇鳞的不知名植物,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除此之外并无他人,那道赤红门户在张天衡进入的瞬间便已消失,无形的牵引之力将每一个进入者都抛到了不同的位置。
张天衡定了定神,迅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物件。
方明渊给的土黄色玉符贴身收藏,触手温润。
他注入一丝法力,玉符微微亮了亮,随即沉寂下去,指向东南方向。
距离不近,但大致能感应到方明渊正在朝这边靠近。
“师兄离的不远...”
他正打算朝玉符指引的方向掠去,气海中那幅万相图忽然微微一颤。
自进入起,张天衡便觉气海中的仙基有所感应,趋吉避凶的神妙本能地运转,如今不再压制,细细感悟之下,便福至心灵。
似乎附近某处藏着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牵引着自己。
张天衡脚步一顿,方师兄正在赶来,他靠近的方向与此处并不冲突...
不如先去感应所在之处探一探,再和师兄汇合也不迟。
“趁这段时间,去看看有什么可搜刮的...”
他周身腾起沉浑的土黄之风,调转方向,朝仙基感应的方位掠去。
山丘下是一片暗红色的平原,裂谷纵横。
一条干涸的熔岩河道蜿蜒向前,河床底部凝结着黑褐色的火山琉璃,在暗红天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暗光泽。
张天衡压低身形,贴着赤岩地面沿河道前行,灵识始终保持着警惕。
在这片陌生的凶险之地,飞得太高大张旗鼓,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自己在这里。
河道两旁的岩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被高温烧融又冷却后形成的奇形孔洞,风从孔洞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远处那座正喷发着的火山,每一次吞吐火舌,脚下的大地都会微微震颤。
沿河道前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座陡峭的赤色断崖出现在前方。
仙基的感应在这里最为强烈。
张天衡停下脚步,凝神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