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笑着以应，从容不迫。
“我是弗兰克，受我老板的指示，来和你们谈谈赔偿的具体细节。”
那个特工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刹那间经历了从呵斥到惊疑再到尴尬的僵硬，这张脸迅速涨红，从脖子根往上蹿，憋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刚刚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地基上，国务卿的脸色骤然一僵。
几个还坐在废墟上的幕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警戒线外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的记者快速举着话筒，但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脑细胞快速消耗，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的摄影师下意识地调整了焦距，让镜头从地基上那个笑眯眯的墨西哥人身上扫过，又扫回白宫高官们的脸上。
BBC的老记者缓缓摘下耳机，盯着地基上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普通人。
就只是报了个名字，加了一句受我老板指示，便让整个地球上最强大国家的权力中枢，鸦雀无声。
弗兰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微笑纹丝未动。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
“那么，我们从第一条开始吧。”
......
墨西哥城。
北方边境的硝烟和比基尼环礁的蘑菇云，都已被海风吹散在数千公里之外。
这里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十一月初的午后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暖洋洋地铺满整座城市，不燥不烈，好似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压在天灵盖上，压得人浑身骨头都泛懒。
张无疾落在静室外的露台上，抬手揉了揉肩膀。
核爆的冲击波入体，算是在地脉中分导了个干净，但肌肉记忆还在，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酸麻，还挺有意思。
也不知道作为泄走核爆主体的墨西哥，在天罗地网控制下，又有什么影响。
念头落下，他以灵识扫过墨西哥全境。
地脉深处的震颤已然平息，太平洋那侧被海啸光罩挡下的余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天罗地网分解吸收。
辐射尘在深海沉淀，被海水裹着沉入海沟，和地壳深处的岩浆相遇，重新熔炼成无害的玄武岩。
核爆对这颗行星造成的创伤，宛如拔了牛的一根毛。
见与自己预测的差不多，张无疾灵识继续延伸。
墨西哥城的街头，亡灵节刚刚过去，万寿菊还在路灯杆上挂着，花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蔫，金黄色依旧浓烈得晃眼。
糖骷髅在商店橱窗里咧嘴笑，有些已经开始撤下，有些还在打折甩卖。
街角卖玉米饼的小推车前，排着七八个人的队。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从队伍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饼，跑向等在树荫下的母亲。
母亲接过玉米饼，低头咬了一口，抬手将女儿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
张无疾的灵识在那对母女身上停了一瞬。
香火线，比以前粗更亮了。
那母女并没有在祈祷，只是吃饭过日子，但哪怕只是吃饭过日子，她们心底那种模糊的，说不上是信仰更像是一种踏实感的东西，正沿着香火线的脉络，汇入他气海中的天命图。
如果说以前她们是在黑暗中摸索着点燃一支蜡烛，现在她们已经习惯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张无疾粗略算了算，一天时间不到，全墨西哥加起来能提供的香火值，几乎有一百万了！
这就是现实对比修仙界的巨大优势，人口的数量和质量平均下来碾压修仙界。
张家发展这么久，掌控力大大增加后普查了人口，所谓百万人口的云泽坊市不过才六十三万人，这还是算多的了，苏、卢、袁三家更少，加上王丁二氏，整个南半郡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万出头。
而整个墨西哥就有一亿三千二百多万的人口，而且人口虽然比不上修士武者，可相比于封建古代下的普通民众，完全是碾压。
张无疾收回灵识，心中念头纷呈。
也不知道方案三赦封完成后，每日的香火值进账又会变得有多少...
除此之外，他还期待另一件事。
筑基期的修为，按修仙界的常理，最多只能赦封出几个练气期的小神。
但墨西哥是天罗地网铺出来的，紫微帝星又完整地照在他一个人身上，两相叠加，他在筑基中期就让何楚和叶玉生这些赦神拥有了远超练气圆满，却没有筑基的实力。
方案三一旦完成，五百多座城市的天罗地网连成一片，众赦神的权柄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筑基初期？
待自己筑基圆满，又当有多强？
到那时候，墨西哥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神祇镇守，每一道天罗脉络都有香火流转，内外两重铁幕压下，别说之前的双子天使了，就是所谓的从神还有哪些滞留者行走，也未必能在这片土地上讨得了好。
只是四百多座城市，没三五天跑不完...
念头流淌着，静室的门被敲响。
张无疾念头一动，何楚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还没跨过门槛，笑意已经先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进门的时候还刻意侧了一下肩膀，不让张无疾看到。
“老大。”
何楚站在他面前，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扬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张无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手。
他其实也不知道何楚找到的是什么。
出发前他以仙基趋吉避凶之能感应到某个方向有对修行大用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感应始终模糊，只能确定方位。
何楚领命去找，找到了也没提前说。
不过此刻何楚脸上那种藏了天大的宝贝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
“你真要我猜？”
何楚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本想卖个关子，让老大猜几个来回，自己好憋足了劲儿再亮出来。
但老大根本没打算猜，只是笑着等他。
等了这么久，憋不住了。
他将藏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捧到身前，单膝触地，膝盖磕在静室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恭喜老大可以称帝了！”
眼前这咧嘴大笑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方玉玺。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其色苍苍，宛如天地初开时从混沌中捞起的一块凝固的星髓，温润而沉，沉得似乎能压弯光线。
玉玺缺了一角，镶以黄金。
那黄金在岁月里浸润了太久，已化作暗金，和玉质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