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启动紧急撤离程序!总统车队,不,地下掩体的直升机停机坪!现在!立刻!”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夹杂着脚步声,开关门的撞击声,以及压低了嗓音却依然掩不住慌张的交谈声。
“走不了了。”
众议院议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冰冷而清晰。
国防部长抓着通讯器的手僵住了。
“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老妖婆依旧双臂交叉,脸上的表情如同五代十国武将一样臭。
“外面那个人,不管他是谁,已经用雷电封锁了整个白宫,他用雷劈退了突围的车队,劈退了靠近的直升机,劈退了两个 A级特工,你觉得他会让你从地下掩体坐直升机走?”
“他在等,等张无疾的到来。”
似乎是应了她的话,通讯器里迅速传来一个声音,尖锐而急促,哪怕隔着通讯器也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报告!直升机停机坪上空出现雷击!是打在停机坪前方!驾驶员...驾驶员拒绝起飞!重复,驾驶员拒绝起飞!”
众议院议长的嘴角扯了扯,眼神厌恶地从懂王脸上收回,只可惜,自己当年竞选怎么就输给了这个泥巴种!
国防部长抓着通讯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命令他们起飞!这是总统的直接命令!”
“没用!他们看到了!看到了外面那道雷云!看到了那两个 A级超凡者是怎么被劈回来的!他们说...说...”
通讯器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好似在努力寻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措辞,片刻后果断放弃,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局面,也自暴自弃了,当即实话实说。
“他们说,不起飞最多上军事法庭,起飞了连上法庭的机会都没有。”
国防部长的咬合肌紧了又紧,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参议院领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再说话。
懂王肩膀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可当他看到了屏幕上张无疾的速度。
稳定、均匀,没有丝毫犹豫,犹如一个人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若不能出动核武器,所谓航母战斗群、全球军事基地,这些词语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撞上屏幕上的那个年轻人,只是泡沫一样,以卵击石。
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武力、地位、身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就无处可逃地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可求死的欲望并没有随着不能跑路而断绝,反而越来越盛,如火般汹涌在全身!
“联系他!”
战情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懂王盯着屏幕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紫金色身影,咬牙切齿道。
“他不是要来吗?让他来,但在那之前...”
“我要知道他的条件,他到底想要什么,是我的命?还是别的什么?总有一个价码!没有我们出不起的代价!他一定有所求,只要我们找到他的价码...”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毕竟此前面对那些A级超凡者也是这个招揽流程。
可找到他的价码,然后呢?
买通他?收买他?威胁他?
用什么?
对方如今这个实力,哪怕是核弹,除非他站在不动任由你炸,否则凭借两马赫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被炸的中!
这样几乎世界无敌的人物,美利坚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美利坚还有什么是他拿不到的?
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美利坚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拿来当筹码了。
钱,他不需要。
武力,他已经证明了谁才是最强的。
权力,本就源自武力,他自己有。
美利坚赖以统治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韦恩靠在墙上,看着懂王的背影,看着国防部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着国务卿手中那份被捏出褶皱的文件,看着各方百态。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联邦调查局特殊行动部的档案室里看到过的一段影像资料。
资料拍摄于很多年前,画质粗糙,镜头晃得厉害。
画面上是一个中东国家的总统府,总统站在阳台上,对着广场上的人群发表演说。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卫兵,头顶有武装直升机盘旋。
他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随后一枚导弹落了下来。
画面的最后几帧,是那个总统转身逃跑的背影。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似乎在喊什么,但音频已经损坏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韦恩当时看着那段影像,没有任何感觉。
那只是个陌生人,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和自己毫无关系,正在经历他那个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
因为他终于看懂了那个总统转身时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武力,地位,身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这个念头成了他最后的念头,韦恩眼前一黑,怦然倒地,竟不知道何时,已然失去了生机!
窗外,十一月上午连太阳都尚未至显极的华盛顿,天空却陡然变暗。
厚重的云层,正翻滚着幽蓝色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好似一口倒扣的锅,缓缓盖住了整座白宫。
雷声隐隐,从云层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宛若远古沉眠的存在在吐息。
白宫南草坪上的喷泉还在哗哗地响着。
几只鸽子落在草坪上,低头啄着什么,浑然不知头顶的天空正在变色。
一名特勤局的特工站在白宫西翼的窗前,仰着头,看着那道越来越低的云层。
他的手按在枪套上,指骨绷得老高,指腹都握得泛了青,却迟迟没有拔枪。
因为他不知道该向谁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