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长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道。
“可是圣子殿下还在沉眠,天使阁下们陨落后,在这种无支柱的情况下,贸然唤醒,信仰之力的消耗...”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决策范围,墨西哥全境被污染,那个异端随时可能北上,是为了报复,别忘了,双子天使是我们派去下加州的!”
以赛亚眼中坚定之色闪烁,见状红衣主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那就...祈示吧。”
三人转过身,面朝圣所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圣子沉眠的密室。
以赛亚率先跪下,额头触地。
红衣主教和骑士团长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主啊,求您垂听。”
“您的仆人在黑暗中向您呼求,求您将圣子殿下的目光引向这纷乱的世界,引向南方那片被邪恶污染的土地...”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古老祷词。
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动,和石门深处某种沉睡了许久的圣光产生共鸣。
烛火猛地一暗,又猛地亮起。
长明银灯的火焰跳了三跳,每一跳都变了颜色,从金黄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幽蓝,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透明的炽白色。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恰似风穿过古老岩缝,或者水从高处坠落,砸在千年不化的冰面上。
石门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花样繁复,直到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整扇门都变成了金色。
门开了。
便见圣所深处的密室,石棺横陈,棺盖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白色的雾气从棺中溢出,沿着棺沿往下淌,宛若瀑布一样铺满地面。
一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宛若大理石雕成的艺术品,但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显出熔金在血管里流动的异样。
继而,圣子坐了起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五官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好似被最顶尖的艺术家穷尽一生雕琢出来的。
一头深金头发微微卷曲,垂在肩侧,他的眼睛睁开时,瞳孔里没有颜色,只有光,纯净又炽烈,叫人不敢直视的白光。
他穿着简朴的白色长袍,赤着脚,从石棺中走出来,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以赛亚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圣子殿下...”
“起来吧。”
以赛亚站起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退后两步,刚准备将事情说出来,圣子抬起手,制止了他。
“伪神遗迹,一个特立独行的伪神代行者,墨西哥的神域...”
他一字一顿,说的全是以赛亚将要述之于口的内容。
以赛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红衣主教的手开始发抖,骑士团长握剑的手僵在半空,三人俱呼吸一窒。
‘神迹...’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圣子,便被这副先天神圣的姿态所摄。
莫名的,三人躁动的心安抚下来,对张无疾的威胁不再感到担心,仿佛一切事情在圣子殿下面前都平息。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圣子则转过身,面朝南方。
密室的墙壁挡不住他的目光,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睛宛若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千里之外的那片土地。
“所以你们唤醒我,就因为一个特立独行的伪神代行者,在墨西哥搞了点小动作,你们就觉得天要塌了?”
以赛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他在墨西哥全境布下了那张网...”
“我知道。”
圣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一百九十六座城市,一张覆盖全境的网,一亿多人口被污染。”
“听起来很吓人,对吧?”
他没有等以赛亚回答,继续说下去。
“但那又怎样?他布的网,在墨西哥,他污染的土地,在墨西哥,他的爪牙,也在墨西哥,而这里,是新墨西哥州。”
“是我的神域。”
圣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金色的光球凭空浮现,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那光球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以赛亚三人的膝盖同时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犹如双子天使的失利一般,在我的神域里,他如果敢来,正好报仇了!”
一直柔和的圣子语气转冷,显露出几分恨意。
骑士团长这时候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殿下说得对,那异端能在下加州杀双子天使,靠的是主场优势!出了他的神域,他什么都不是!”
红衣主教也点头附和。
“而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殿下明鉴,是我们多虑了。”
以赛亚松了口气,圣子的姿态犹如一剂强心剂,让他这几日堆积起来的压力骤降。
见没什么事,圣子继续道。
“双子天使的死确实打乱了计划,但那只是让我的苏醒推迟了些,我的实力,从来没有倒退过。”
他再次面朝南方,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睛宛若能穿透千里,看到地平线尽头。
“那个异端如果聪明,就该缩在墨西哥,老老实实经营他的那一亩三分地,等待我积累到完整的从神之躯,自会去找他偿还一切。”
“可如果他犯蠢,敢往北走一步...”
圣子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以赛亚深深低下头。
“殿下的智慧非我等能及!”
“行了。”
圣子摆了摆手,“此事不怪你们,只是以后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打扰我的沉眠。”
他转身朝石棺走去,红衣主教和骑士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以赛亚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圣子走到石棺前,伸手扶住棺沿,正准备躺回去,他猛地僵住了。
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的光剧烈波动,宛若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接连变化,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再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