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流云峰,檐角风铃轻响,惊起几点宿露。
南岭六月,湿气沾衣,闷热未起,青石沁凉。
流云峰洞府外。
张心清月白长裙曳地,立于二哥张立重的洞府门前石阶下,身姿如竹,清冷似雪。
身侧站着四弟张立玄,青衣缓带,眉目温润,只是此刻脸上惯常噙着的谦和笑意淡了几分,眼中隐着一丝忧色。
“府中下人所禀,言父亲急召,命我等速往悬刃隘...”
张心清声线清冽,如泉击冷玉。
“恐是老祖已有回应!”
张立玄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紧闭的洞府石门,略显踌躇。
“三姐所言正是...”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三姐,你我皆蒙老祖赐福,却自那之外再无回应,老祖神威莫测,此番召见,心下总有些...惴惴。”
张心清默然片刻,同样有忧色浮现。
“四弟所虑,亦是我所虑...赐福如天恩骤降,然恩泽何来,缘法何在,俱是雾里看花,随着我家势大,祖父是凡人,唯恐祸从口出,也从不念叨,只知祖上何人皆失,自祖父而始,我家老祖...究竟是何等存在?”
两人沉默,都给不出答案。
沉默中,对面另一处洞府石门悄然滑开,现出张立先的身影。
他今日只一袭简洁的云纹深衣,更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仙门弟子独有的清逸。
其身旁跟着陆轻凝,少女明眸善睐,正浅笑说着什么。
张立先瞧见阶下等候的弟妹,神色微讶。
“三妹,四弟?怎在此处?”
张立玄上前一步,温声将父亲急召之事又说了一遍。
张立先听罢,神色顿时一正,眉宇间那点闲适消散,转为沉凝。
他侧首看向陆轻凝,张口欲言,陆轻凝却先一步轻笑出声,眼眸弯如新月。
“师弟既有要事,自当速去,我在此处等候便是。”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随意。
“纳赋时只匆匆一览悬刃隘风光,待师弟归来,再领我好生逛逛这云泽坊市可好?上次那南街新设的听涛阁茶点颇有些意趣,不知悬刃隘之外可还有。”
张立先到嘴边的话被她这般堵回,望着师姐笑颜,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点了点头。
“有劳师姐等候,立先去去便回。”
恰在此时,张立重的洞府石门也开启了,神清气爽的张立重踱步而出。
他今日气色极佳,换了身暗金锦纹常服,衬得面色愈发莹润,眉宇间那常年萦绕的妖冶之气似乎柔和了些,丹凤眼尾微扬,薄唇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之下,眸底深处依旧幽邃如古井,令人望之不透。
他目光掠过阶下齐聚的弟妹,那份新婚餍足后的慵懒淡去,眯了眯眼。
“这是?”
张立玄又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张立重听罢,脸上那点慵懒笑意彻底收敛,眸中幽光流转,若有所思。
“父亲急召...悬刃隘...”
他低声重复,可向张立先。
“那便走吧,莫让父亲久等。”
兄弟妹四人互望一眼,不再多言,俱是神色一整,转身朝着悬刃隘方向架风。
陆轻凝倚在洞府门边,目送那道深衣挺拔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街角,方才收回目光,素手轻推,合拢石门。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余她一人,对着满室清寂,不知在想些什么。
......
悬刃隘大殿,室内檀香清冽。
张天孝端坐上首主位,虽一夜未深眠,却毫无疲态,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张天忠坐于侧位,亦是精神抖擞,脸上虽显疲意却怎么也盖不住眉宇间的激越。
张立先、张立重、张立玄、张心清四人奉命而来,鱼贯而入,张天孝便开启阵法,开门见山。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昨夜祀堂,老祖慈恩,降下法旨便在这儿了,我家谋划当变。”
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宛若凝思。
老祖的指示如同巨石投湖,张立重反应最为剧烈。
当古物将源源不绝,不再需要担心这最大问题的话入耳,叫张立重身形骤然一僵,脸上正色化作惊愕,迟滞良久。
青年罕见失态,尚在无声喃喃着。
“源源不绝...再无匮乏之忧...”
其余三人同样被老祖神威所摄,张心清瞳孔微缩,睫毛轻颤,置于膝上的素手指尖悄然收紧。
得赐福后为了掩盖修为,她修炼族中法术三年,亦不过是将一门与福泽相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的遁术修至小成,另有两道攻伐、制敌的术法入门而已!
如今听到凡自家血脉,将所欲提升之术法研习至入门,老祖便可助其灌注感悟,直达小成乃至更高,张心清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几欲滔天!
张立玄神色凝固,心中泛起惊涛骇浪,眼中只剩下对老祖无上手段的惊叹。
哪怕是张立先这等仙门嫡系,同样瞳孔放大,心神震荡!
对于古物和提升术法,让人顿悟,最后言语中以香火变化凝聚复刻一事,更令他悚然!
自己的那位仲父,便是以当今断绝之气择道...
老祖话若为真,岂不是当今将绝之物,也能通过老祖手段复刻而出?!
这等骇人听闻,闻所未闻的仙人手段,叫张立先心中关于老祖的认知瞬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张天忠将自家未来的嫡系支柱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欣慰,感慨随即如潮涌来,老祖手段通天彻地,大哥筑基之事,或许也无需担心!
庭院老梅疏影映窗,随风微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