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此事不急,筑基非儿戏,凝基丹更是可遇难求,除去仙门峰上弟子筑基时可自取一枚,若需再换一枚,代价犹未可知...”
张天孝放下茶盏,总结道。
“当前第一要务,还是消化半郡盟约之果,稳固新纳三家势力地界与三家内部人际脉络,同时,推动赶山军尽快成军,扶持宋、孙二家以示善意...我也好安心修行,早日筑基!”
密谈至此,兄弟二人胸中块垒尽消,前路虽险阻犹在,然已廓然明朗。
夜风自窗骤入,携山间清寒草木之气,驱散室中闷热茶烟。
夜空如洗,月朗星稀。
清辉洒落,云泽山川轮廓朦胧雄浑。
张天忠是个耐不住的性子,自知资质低下,这辈子不过是练气,一想到自己兄长筑基一事,当即按耐不住起身便告退去做事。
他走时还念叨着。
‘内以苏家制衡庄氏,互为犄角;外以卢家为锋,开疆拓土;上结王、丁两家为盟,互通有无;下纳诸族归附,根基渐固...大哥,待你筑基功成之日,我家也能成就筑基世家...全那林家都未至的境界!’
张天孝看着老弟背后,望向窗外,月光映亮深邃眼眸。
“筑就仙基.......我下等资质,真能成吗?”
......
江南,云州。
远处群山叠翠,云海绵软如絮,悠然舒卷,正是江南五月,草木疯长,灵机勃发的时节。
试剑坪上,青石铺就的地面被剑气犁出浅浅纵横,却又在戊土灵机的滋养下缓慢弥合。
试剑坪旁,有一方石桌石椅,取自山岩粗粝打磨的石凳上,陆寻一手虚扶书卷,目光却落在那坪中持剑凝立的身影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
坪中央,张天衡双目紧闭,身形如脚下青石般稳然不动,唯有手中那柄当年陆掌门赐下的厚剑【镇岳】剑锋之上,一点凝实如琥珀的金黄光芒吞吐不定,隐约有细密的愿力金芒与沉凝的戊土黄气缠绕流转。
或许是闭关数载,又见家书,心境波动之下,张天衡觉自己瓶颈松动,数月来频繁来切磋论剑,半月前终得灵光乍现的顿悟,直至此刻,到了破茧之时。
陆寻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面上轻轻敲击,气息放得极缓。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打断那玄之又玄的凝聚过程。
坪边一株野山桃已过了盛期,残存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点缀在青石之间。
忽然间,那剑锋上的一点金芒骤然内敛,旋即——
铮——!
一道清越如裂帛、却又带着地脉厚重回响的剑吟,自那长剑身上迸发而出,悠长清亮,似乎将坪中微醺的暖风都涤荡得凛冽了几分。
张天衡周身那原本略显松散交织的戊土灵光与愿力金芒,此刻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梳理,骤然向内坍缩凝聚,最终竟在他持剑的右臂之上,隐约形成了一道如有实质的淡金色剑形光华。
此光华长约尺许,半虚半实,核心沉黄如大地,边缘流淌着细碎的金色愿力光点,更有一股斩破桎梏的锐利之意蕴藏其中,引而不发。
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几片飘落的桃瓣无声无息地从中分为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剑元!
凝气成元,锋芒自生!
剑修,遑论最终的剑意,初炼出剑芒,此后终生不过剑气者大有人在。
而剑元一级便已是需在剑道上极具资质,道慧深厚方可得。
张天衡以戊土为基,融香火愿力之韧,合锐金破障之利,成此独特剑元,虽初成虚淡,却根基非凡。
异象虽显于外,更剧烈的变化却在张天衡体内。
气海之上,那幅【生民万相图】微微波动,一丝丝与剑道相关的斩邪开拓、杀生护道的众生祈愿念力被引动,融入新生的剑元之中,使其更添一份与人道相关的灵性。
他的神魂亦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之剑淬炼,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张天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茫然,随即一点锐利的金芒闪过,迅速沉淀下去,恢复温润。
持剑的手腕轻轻一振,那道淡金剑元如有灵性般绕臂流转一周,旋即没入体内温养,手中镇岳长剑却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鸣,仿佛被赋予了短暂的灵性。
“哈哈哈哈哈,好!恭喜张师弟,剑道登堂,凝聚剑元!此乃大喜!”
陆寻早已从石凳上长身而起,抚掌大笑,眼中尽是欣慰的赞许。
他一步便跨到坪中,上下打量着自家师弟。
“戊土厚重,愿力绵长,竟能化出如此兼具韧性与锋芒的剑元,妙!此剑根基不俗,又在你手中突破剑元,哪日师弟一招得悟,悟成剑意,此剑当晋筑基!”
张天衡收敛心神,归剑入鞘,对着陆寻郑重一礼,脸上也难掩突破后的振奋。
“全赖师兄数月来悉心喂招,点拨关窍,更赠以剑道感悟心得!若无师兄引路,天衡断难有此悟!”
“你我师兄弟,何必客套...”
陆寻笑着摆手,正欲再说。
山间忽起一阵穿堂风,比之前更强劲些,掠过坪边茂密的树林,掀起一阵哗啦啦的绿浪,也带来了远处山涧升腾起的水汽,氤氲出几分草木清甜。
一个好似与周围山石林木、流动云气浑然一体,又平和温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侧响起。
“看来你们师兄弟相处得倒是不错,陆寻,你这当师兄的,几时也能让为师瞧瞧你那剑意的苗头?叫我载物道也出一二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