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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我蛮夷也

观礼席上,卢震岳浓眉紧锁,双臂环抱,冷哼道。

“滑若游鳞,只知腾挪闪躲,算什么真本事,待吾儿上台,以横练锁其气机,看他还能往何处遁形!”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分最初的轻蔑已悄然收敛,换作了审慎。

袁紫珊秀眉微蹙,眸光紧紧锁住台上张立玄那精妙至毫巅的避让。

‘每一次闪转,皆在攻击及体的最后一刹,是对灵机流转敏锐到匪夷所思,还是反应之速远超同侪?’

她心念暗转。

侄儿湛晖虽是凑数的,术法威力不显,然变化与时机拿捏并无大错,如此密集落空,绝非偶然。

袁紫煜那双常带倦意的眸子此刻也清亮得惊人。

他未看徒劳出手的侄子,也未看席间面露惑色的三家子弟,目光始终凝在张立玄身上。

‘是让,非躲,俨然已将每一缕法术轨迹乃至后招变化悉数看破,只需在关窍之处,做最微小的调整,恍如成人观幼童舞棍...’

此念一生,袁紫煜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这绝非一个初入练气修士应有的实力。

‘张天孝,你究竟赐予了他什么...’

苏伯明面沉如水,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灵玉扳指。

他灵识强于旁人,看得也更为真切。

张立玄的闪避,并非倚仗某种高深步法,更像是其对自身肌理筋骨,以及重心流转的全然掌控,辅以对袭来气机那恐怖入微的感知,所反应出如今这般举重若轻的回避。

‘这是以宝物将体魄本能锤炼至某种非人境界,还是张家大倚仗留下的炼体秘术,抑或是小倚仗从通明门带回的潜能激发之法?’

苏伯明倾向后者,虽令人心惊,尚在仙门底蕴可解之畴。

然能将一初入练气的修士短时锤炼至此,那法门定然非同小可!

张天孝所藏之厚,犹在自己预料之上...

张家席位后方,车文、车武侍立如两尊门神。

他们正努力板着脸,维持着张家心腹应有的肃穆。

方才两人隐晦对上一眼,都瞧出了兄弟眼底的神色。

得意。

这才哪到哪啊,自家四公子神威才展示出来这么九牛一毛,便叫各家反应如此?

张天孝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望向擂台。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擂台边,苏萱清冷的视线落在张立玄身上。

自张家一行人出现,她的灵识就如最精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张立玄身上,反复扫视。

见此情景,她修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秀眉间那道浅痕几乎凝实。

无论怎么看,都是本本分分的练气一层,实力缘何如此?

这让她心中那丝不安骤然放大,警铃微响。

“气息浑然一体...张家是赐下了何等品阶的敛息宝物,还是...”

她目光扫过张立玄颈间、腕部,除去腰间那枚玉佩,并未发现明显的法器光华,但这念头反而让这苏家嫡女更确信。

必是更为珍稀隐秘的护身之物!

“故作玄虚罢了...待会交手,修为的差距,绝非外物可完全弥补!”

苏萱暗自定神,重新闭上眼,身周《清风遁》引动的气流悄然加速,变得越发灵动难以捉摸。

另一侧,卢鸣鼎早已停止活动筋骨,抱着双臂,如铁塔般矗立,目光如炬,肆无忌惮地在张立玄身上来回扫视,重点落在他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肩膀和略显修长的手臂上。

随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古铜色脸庞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嘲弄出声。

“嘁!”

“是专修了灵识,故感知更甚,亦或是修了身法?气息藏得再干净,不过装神弄鬼!待会上了台,老子一拳下去,是豆腐还是石头,立见分晓!”

开口间,卢鸣鼎周身那股混合着烈火灼热与地脉阴寒的独特锐意,如同无形的冰冷针芒,若隐若现地扎向台上张立玄。

...

擂台上,袁湛晖的攻势已显散乱迟滞。

如此数十回,他面色更白了几分。

一来法力枯竭,二来施展法术消耗心神,三来...

袁湛晖觉己身每一次出手,皆如精心织就的罗网,却总在收束前的一瞬,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自网眼流出。

至今寸功未建,这种全力击空的憋闷,甚至比堂堂正正落败更令人心沮。

终于,又一道水箭被张立玄侧首让过后,袁湛晖身形一滞,微喘之际,正欲凝聚最后法力做最后一搏,或是坦然认负。

便在此刻,一直只守不攻,仅以身法周旋的张立玄,第一次动了。

他足尖轻错,身影如清风拂过,霎时掠过数丈之距,现于袁湛晖身前。

无凌厉破空之声,无澎湃法力爆发,快似缩地,却又举重若轻般和缓。

袁湛晖甚至不及作出反应,只觉肩头被一只温厚手掌轻轻搭住。

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却又醇厚柔和之力传来。

他自觉恍如一片飞羽,身不由己地向后飘去,轻盈盈落至台下,双足触地时,那力道恰好消弭,令这年轻人稳稳站定,毫发无伤。

“承让。”

袁湛晖怔立台下,抬头望向擂台上依旧面带温煦笑意,收掌而立又拱手的张立玄,复又低头看了看自身完好衣衫,面上首度现出鲜明的神色。

那是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交织。

想过走个过场,却不曾想竟会落败地如此利落!

他唇齿微启,终未发声,只是朝向台上张立玄,默然拱手,深深一揖以礼,继而转身,缓步走回袁家阵营角落,重新将己身隐入阴影。

唯那背影,似不再如先前那般全然木然。

公证的苏家长老怔了一瞬,方高声宣道。

“首战,张立玄胜!”

台下静默片刻,旋即涌起更大的声浪。

嘘声、议论、惊叹、质疑交织一片。

“赢了,这般便胜了?”

“袁湛晖真是个不济事的!竟未沾得片缕!”

“那张立玄全仗身法诡谲,一味闪躲,取巧之辈!”

“然其身法确然邪门,如何避开的?”

“哼,只知腾挪有何用处,下一场若对上卢鸣鼎,那身横练正是此类滑溜之人的克星!”

多数人观感相近。

张立玄实力或许尚可,然胜在取巧,择了最弱的袁湛晖,又采以逸待劳的龟避之策,取径迂回,有失磊落,赢得不甚光彩。

在众目睽睽之下,终是欠了几分堂正气象。

其真实战力,尤以攻伐之能,尚存几分悬疑。

更多目光已投向台下那气息愈显凶悍、早已不耐的卢鸣鼎,只待下一场真章相见。

苏伯明收回目光,对身旁张天孝温言道。

“贤侄身法精妙,反应亦快,果然后生可畏,然切磋之道,终须有来有往,方能尽展其才,下一阵,或可更放开展示一二。”

张天孝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