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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重逾千钧灵石(第二更)

“公子万莫这般说。”

车文连连摆手,由衷道。

“能亲见公子神乎其技,是我兄弟造化。”

他顿了顿,按下心中好奇,只余敬畏浮现,替张立玄高兴。

“那卢鸣鼎横练硬打,苏萱灵动身法,在公子面前,恐怕亦是同样下场罢!”

恰在此时,练功场入口阵法光幕微漾,张天孝玄服玉冠身影悄然显现。

车文车武即刻肃容躬身。

“家主!”

张天孝摆摆手,目光先扫过车家兄弟,见二人虽显疲态却精神亢奋,眼中尽是叹服,便知方才战况,微微颔首。

“辛苦了,下去调息罢,明日还有事需你二人办。”

“是!”

面对大舅哥,车文车武不敢多留,恭敬一礼,快步退去。

场中唯余伯侄二人。

萤石灯昏黄之光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在平整的青罡石地面上。

张天孝踱至张立玄身前,仔细端详他片刻,抚掌而笑,笑意中是不加掩饰的赞许之色。

“好!《甲申乙酉探幽秘录》一道示作泉中水,匿于九地之下,显于涌溢之时,阴柔难防,立玄你能如此轻易破之,《元磁锁脉术》已登堂入室,能藏能显,能感能御,万物纷纭,不萦于怀!”

他目光深邃,似能穿透张立玄平静表象,看见那身躯内蕴的如大地般沉雄之力。

以【归藏守一】这一福泽,张立玄就已立于不败之地,这三月又将《元磁锁脉术》登堂入室,明日结果似现眼前。

张天孝拉着张立玄出了洞府,立于山巅。

夜风暂歇,场中一时寂然,惟边缘紫斑竹叶摩挲的细微沙沙声,更衬幽深。

他抬头,望向翠屏峰所在。

“明日翠屏峰,不必想着留手,也无需刻意显露什么,你只需如这三月的每一回切磋,如方才与车文车武过招一般,将你所悟,所得,如实展现即可。”

夜色中群山轮廓如墨染,唯那片天空,因明日盛会,似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

张天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立玄,语气平缓。

“我张家之底蕴,之可畏,从来不在明面上摆出了几位练气,几件法器,或与哪家仙门有亲。”

“立世至今,多是交好,鲜以芒向外,仅斩庄磐一人,从明日始,你为我张氏锋刃...”

他顿了顿,每字都似挟千钧之力,砸入这清凉夜色。

“让那苏、卢、袁三家精心栽培的嫡系子弟,让这岭海半郡好生看看,何为真正底蕴!”

张立玄眼中沉静的光芒微微闪动,似有所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清凉中带着下头灵稻清香的夜气入腹,犹如将伯父话语中的期盼也一并纳入心中。

当即躬身,张立玄语气坚定。

“玄儿,明白!”

张天孝看着他,面上笑意更深,拍了拍他的肩。

“去歇息罢,养足精神,明日,是你的台场。”

张立玄再行一礼,转身驾风离开。

玄色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悄无声息。

张天孝独自留在练功场内,负手而立,又静望片刻翠屏峰方向。

远处山影幢幢,夜雾渐起,缭绕于山腰林梢,蒙上一层朦胧帷幕,也勾起他心中繁琐心思。

‘衡弟既成,回信不远,孔黎二家皆有交代...’

‘立玄扫灭三家威风,各家来降,统合半郡,如此一来,北半郡是黎氏,再北是松陵郡孔氏,再南是柴氏赤礁郡,难以扩疆,除去西向的山越,岭海郡内外皆宜,我也能安心修行,谋求筑基了...’

念头落下,他嘴角微勾,亦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后。

......

悬刃隘。

暮云收尽最后一线橘红,天色转入宝蓝,暖风裹着江潮气漫过街巷。

坊市灯火次第亮起,流光溢在青石板路上淌成河,食摊蒸腾的雾气混着灵膳清香,沿街铺面敞着门,各家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织成一片嗡嗡的市井喧闹。

坊市边缘巡卫营房外,两名巡卫正靠在墙边低声交谈,正是方才从清心茶馆出来的赵、钱二人。

临近交班,二人在此溜边儿,打算等到点了再回去。

“赵哥,我越想越不对。”

钱巡卫拧着眉头,好奇心旺盛。

“余家人少,余总管更是常伴张三爷左右,这咱不提,你说车文、车武这两位爷,那是跟着主家从微末起来的真正心腹,他们总该知道点内情吧?可我前儿个碰见文爷麾下一个兄弟,听他口气,好像对明日之事也...也不甚乐观?”

赵巡卫咂咂嘴,其实他也挺想搞清楚,但更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正要说些什么堵住钱巡卫的嘴,巷口光线蓦地一暗,三个人影转将进来。

当先二人,一者燕颔虎须,身材敦实,走起路来步伐沉稳。

另一人则清瘦些,半鬓银白,眼神活络,透着一股精明。

二人并肩而行,低声叙话,神色间颇有家常闲适之态。

他们刚刚因为家族联姻的事熟络不少,此刻正低声聊着些家长里短,林家那个刚嫁到车家的姑娘如何,车家给的聘礼是否周到云云。

随行侧后半步者,乃一精悍青年,身着巡卫伍长服色,神态恭谨。

赵、钱二人皆认出了三人。

前者是车家巡卫什长车勇,后者为林家执掌灵植的执事林琢茂。

最后一人正是两人头顶伍长,名唤林枢河,既是林琢茂外甥,亦为车勇妹婿。

乍见林枢河,二人心神稍松,然瞥见车、林二位,那口气陡然又提至喉间,此二位乃主家之下,心腹四姓中真正掌事的人物,平素难得一见!

二人急挺身形,欲上前见礼。

车勇与林琢茂本谈兴正浓,却都是听到两巡卫谈话,脸色顿时沉肃起来。

林枢河面上笑意顷刻冰结,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说话的两人正穿着巡卫服饰,靠在墙根阴影里,显然是在偷懒闲扯,问题是,他认出了两人正是自己手底下的巡卫!

林枢河几乎能感觉到身旁舅舅和姐夫身上陡然降下的温度。

他猛侧首,目光如针般刺向两名手下,瞳中惊怒翻涌,难以置信。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林枢河箭步上前,声线压得极低,却因惊怒至极致而微微战栗,字字皆似从齿缝间碾出。

“在这胡绉什么?舌根教山魈叼去了,还是灌多了黄汤不知死活,烂口嚼蛆的夯货,主家之事,也是尔等能妄加揣测的?颈上头颅若嫌累赘,直言,某即刻予尔等一个痛快!”

意识到祸从口出,赵、钱二人如遭九天雷殛,遍体生寒。

万不料私语两句,竟被上头并两位顶头上司听个真切!

扑通!扑通!

二人膝下青石板闷响,直挺挺朝向车勇、林琢茂方位跪倒,额间顷刻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