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万般思绪,脸上难以压抑地出现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对着陆寻郑重拱手一礼,语气因激动而微颤,却努力保持清晰沉稳。
“多谢陆前辈仗义出手!解我张家倾覆之危,此恩重如山,晚辈铭感五内,定会在家书中向天衡尽述前辈恩情!”
直起身,张天孝脸上带着诚挚的敬意,言辞恳切。
“前辈风尘仆仆,又解我家族大难,若蒙不弃,还请务必在寒舍稍作停留,容晚辈略备薄酒粗茶,虽无仙酿珍馐,亦是一番心意,万望前辈赏光!”
如当年程于飞一般,若能留住这位筑基修士几日,自家好处绝对不少!
在张天孝满腔期盼中,庄墨的心情则与他截然相反。
早在柴玉姣化作飞灰的那一刻,庄墨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股彻骨的绝望几欲将他吞噬!
“完了...全完了...”
庄墨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柴玉姣死了!
死在了他庄墨带路来的竹山张家里!
死在了通明门陆寻的手中!
无论起因如何,柴家那位性格乖戾,护短至极的家主,以及柴家那些同样不好惹的家老,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敢去找陆寻和通明门的麻烦,但迁怒于带路的庄家,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想到柴家可能到来的雷霆报复,庄墨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柴家向来都是以雷霆手段著称,哪怕对方是筑基世家也需给出交代,而曾有过练气家族仗着背后有筑基世家撑腰,更是被直接灭了满门!
曾经庄墨不解,现如今了解到柴家如此跋扈是通明门放任,柴家自个又是血食,当扭曲和权柄相结合,自然就成了现在的柴家...
这让庄墨对自家接下来的命运更是感到绝望!
庄墨目光恍惚间好似已经看到了庄家族地血流成河,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惨状...
这后果叫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无边绝望中,听见张天孝发话,庄墨多年执掌家族锻炼出的精明,让他陡然察觉到生机所在!
庄墨将目光投向张天孝,目光火热!
张家!
是了,还有张家!
陆寻为何出手?
是因为张家!
陆寻对张家如此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乃至还将庇护,皆因张天衡是陆寻的师弟!
如今柴玉姣这个最大的威胁被陆寻亲手铲除,张家不仅安然无恙,恐怕还要因祸得福,与这位筑基修士,真人玄孙结下了更深的善缘!
只要...只要紧紧抱住张家这条新的大腿!
将庄家与张家彻底捆绑在一起!
柴家若想动庄家,就得考虑是否会再次触怒与张家关系密切的陆寻,乃至其背后的通明门!
一个疯狂却又似乎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在庄墨脑中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只是这个计划,与原先联盟中,庄家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联盟计划乃是五家同盟,四家皆在圈定地盘内安插好手段,只待黎家筑基一成,便立即吞并,并拥护张家为主,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才能避免被柴家提前追责。
而现在,庄家得立即拥张家为主,并且要让陆寻明确表明支持张家,否则柴家不一定会认...
当念头落定,庄墨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光彩!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希冀!
庄墨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极度谦卑和讨好,恭恭敬敬地凑上前去。
他不敢打扰陆寻和张天孝的谈话,只是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张天孝侧后方稍远的位置,眼巴巴地望着张天孝的背影,心中疯狂地祈祷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张家,让张天孝,接纳庄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陆寻见张天孝虽感激却不失分寸,心中暗暗点头,对此番出手的效果更为满意。
他要的是与张家结下善缘,而非施恩图报,让人战战兢兢。
陆寻脸上温和笑意更浓,主动上前虚扶一下,语气随和道。
“张道友不必如此多礼,我此来,一是受天衡师弟所托送这家书,二来嘛...”
他略一顿,目光扫过那眼巴巴的庄墨,语气放缓。
“师弟临行前多有叮嘱,言谈自己远在他乡,难以尽孝,心多有愧,望我若有余孔,定要代他多看顾家族一二。”
陆寻看向张天孝,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故请道友放心,此番事项我会处理妥当,必不使柴家或其它麻烦牵连到张家,此外陆某还会在此停留几日,道友家族若有何难处,或是需置换何物,尽管开口,一切花费无需忧虑,天衡师弟早已开口,记在他账上便是,我这做师兄的,自然要帮他把事办妥帖。”
衡弟...
张天孝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慨在心头盘旋。
若无衡弟嘱托这封家书,得以有陆寻出手,自家恐怕...
没想到远在天边,自家兄弟还能救张家于水火,让他喉头微哽。
张天孝再次拱手,这次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真情。
“天衡他...有心了!也多谢陆前辈高义!”
陆寻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略微魂不守舍的庄墨,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庄道友。”
庄墨浑身一激灵,顿时从思虑中惊醒,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陆少爷!晚...晚辈在!”
陆寻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方才陆某所言关于柴家之事,关乎不小。”
“还需请庄道友在此立下灵誓,确保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泄半分,以免节外生枝。”
张天孝闻言,心中亦是凛然,正欲开口表示自己亦当立誓,却被陆寻一个眼神止住。
陆寻看向张天孝,语气缓和道。
“张道友乃天衡至亲,自是信得过,此事关乎你家安危,你知晓内情亦是应当,灵誓便不必了。”
这话语中的信任与厚此薄彼,如同暖流与寒冰,在张天孝与庄墨二人心中划下清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