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孔婉思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指尖轻轻拂过茶盏温润的边缘,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张道友的担忧,我等亦能理解,关于柴家,道友其实不必过于忧心,他家...情况有些特殊,受诸多因素制约,其力量重心难以完全脱离赤礁郡。”
她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宽慰。
“再者,道友家族也并非毫无倚仗,天衡师弟在载物道潜心修行,立先师弟也在栖鹤峰成长,这份与通明门的香火情谊,你家若无意外,日后成就筑基世家便是板上钉钉,柴家即便心有不忿,行事前也需掂量再三,不敢轻易对张家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言及此处,她略作沉吟,出于谨慎又补充道。
“当然,凡事无绝对,困兽犹斗,狗急跳墙之事亦不可不防,不过,道友可以放心一点,柴家的筑基老祖...是绝无可能亲自踏入岭海郡,对张家出手的,这一点,我孔家可以确保。”
张天孝心中更加疑惑了。
确保?
孔家为何能如此肯定一位筑基大修的动向?
而且,既然孔家与黎家联合,实力占优,为何不趁势彻底铲除柴家,永绝后患,反而似乎默许其睡于塌旁?
这似乎与修仙界常见的雷霆手段有所不同。
他心中念头飞转,觉得此间或许涉及更高层次的博弈或隐秘,绝非自己这个层面该深究的,于是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孔嗣源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波澜,微微摇头,语气讳莫如深地提醒道。
“有些事,非小友你所想那般简单,柴家...不会灭的,至少现在不会,但也绝无可能再壮大分毫了。”
话已至此,他不再多言,端起了茶盏。
张天孝知道此次会谈已然结束,立刻识趣地起身,留下张立先,恭敬行礼告退。
退出观云殿,站在空旷的丹照峰平台上,清冷的山风拂面,却吹不散张天孝心中翻涌的思绪。
孔家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前景看似一片大好,黎家天骄、格局变幻、扩张的默许...
这些都让他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家族崛起的曙光。
然,柴家的异常却像是一层薄雾,萦绕在看似明朗的前路上,让张天孝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在竹山经营二十余年,又与庄家联姻,对柴家的行事风格多有耳闻。
那是一个以跋扈凶戾著称的世家,其下子弟行事往往嚣张无忌,丝毫不懂收敛,甚至时常主动挑衅周边其他有筑基修士坐镇的郡望家族。
这完全违背了一个单一筑基家族理应韬光养晦、谨慎行事的常理。
那位柴家筑基,为何会如此纵容族人四处树敌?
难道不怕引来灭顶之灾?
还是说...柴家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依仗,或是...难以言说的苦衷?
“不会灭...也不再壮大...”
张天孝喃喃低语,反复品味着这句话,只觉得其中水深莫测,让他不由得更加警醒。
这岭海郡乃至周边局势的复杂程度,远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过...
只要自家不过火,有孔家、黎家作保,又有天衡、立先的存在,自家自保无虞。
张天孝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将诸多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无论如何,增强自身实力始终是第一要务。
抓住黎家崛起前的这段宝贵窗口期,稳健扩张,积累底蕴,此事大有可为...
此前自家人手不够,不敢肆意扩张无非是担忧他族进攻,分身乏术。
但现在却大为不同...
庄家不可救,若庄家为张家附庸呢?
还有戴家的仇敌,青竹谷,内斗不止的宋家堡。
这两地以张家的实力,不难拿下。
只是其间合纵连横之事,还需步步斟酌...
张天孝带着无数念头,找到了戴守业,乘飞梭往竹山方向回去。
......
清风徐徐,拂动着流云,卷起万千气象。
飞梭平稳地穿梭于云层之上,下方的山川河流缩略成模糊的色块。
飞梭不大,如一小舟乘着俩人,气氛却有些凝滞。
戴守业操控着飞梭,眼神却不时瞟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张天孝。
经过丹照峰纳赋一事,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张家与戴家如今地位的悬殊。
那份因戴沐双陨落而摇摇欲坠的盟友关系,急需新的纽带加以巩固。
仅张地瞳一人,不够。
她不过一介凡人,几十年便要死,趁张家尚未起势,两家关系当乘胜追击。
戴守业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言谈间带着试探性的热络。
“天孝世侄啊,此次纳赋,多亏了立先贤侄孙,否则我戴家这次恐怕真要大大破财了!立先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天赋异禀,又得程峰主真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天孝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戴守业见他反应平淡,心下一横,索性将话题挑明,推心置腹道。
“世侄,你看,立先如此优秀,地瞳又嫁入了我戴家,沐平那孩子虽说资质寻常,却也老实本分,我们两家可谓是亲上加亲,缘分不浅,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让立先与我戴家再结一桩姻亲,我戴家虽比不上张家未来可期,但族中适龄的女娃也有几个灵窍尚可,性情温婉的,若能嫁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天孝打断了。
张天孝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抬高声调,但意思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戴世伯,此事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