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后,张天孝张了张嘴,舌根在嗓子眼里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而张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跳脱,甚至带上了几分年轻人般的调侃。
他回过头,昏黄的烛光映照着老人半明半暗的脸庞,笑容豁达。
“至于老头子我嘛...嘿嘿,自个儿盘算着,若是老天爷赏脸,让我在寿数尽前,能亲眼见到咱家先儿成功食气,踏上练气...那我这辈子,也就没啥遗憾,算是圆满咯!”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张天孝看着老人那豁达却又掩不住苍老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眼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亲老了,张家的担子,才真切落实在肩上了...
张天孝面对着张寿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一晃眼日子便到了。
考虑到路程,张天孝打算寻戴守业借一借飞梭,好让张立先能待几天。
谁知戴守业当即表示同去,亲驾【穿云梭】,故张立先在家待了小五天,便又到了启程日子。
穿云梭速度极快,日头偏西时,那座熟悉的孤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与七日前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此时的丹照峰平台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缴纳供奉的长龙早已消失不见,大部分临时设立的摊位也已撤去,只留下零星几个还有存货没卖完的摊位还在营业,显得有几分冷清。
平台上只有一些孔家子弟在巡逻看守,维护着此地的秩序,山风吹过,带着几分春日的凉意,更添几分空旷之感。
飞梭在平台边缘缓缓落下,并未直接靠近中心区域的霞光宝船和观云殿。
戴守业是个人精,不待张天孝开口,便抢先笑道。
“天孝世侄,立先贤侄孙,你们自去忙正事,老夫正好去那边几个摊位上淘换点东西,看看有无合用的小玩意儿。”
说罢,对张天孝使了个眼色,便很识趣地驾着飞梭朝着远处那几个零散摊位飞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张家父子。
张天孝心中感激,对戴守业的知情识趣又高看了一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牵着张立先的手,朝着停泊在不远处的霞光宝船走去,去请示孔婉思。
只是刚迈到平台,一名早已等候在附近的孔家子弟便快步迎了上来,确认式地打量一眼,便对着张天孝恭敬地行了一礼,言语客气。
“这位可是竹山张家的张前辈,我家老祖与小姐已在观云殿中等候多时了,特命晚辈在此迎候,请随我来。”
张天孝心中一凛,暗道孔家果然安排周密。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
“有劳道友引路。”
随即,便带着略微有些好奇的张立先,跟在那孔家子弟身后,朝着那座气势恢宏的观云殿走去。
步入大殿,殿内颇为空旷,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见在大殿一侧的偏厅内,设有一套雅致的桌椅,孔家筑基修士孔嗣源与孔婉思正相对而坐,手边放着热气袅袅的灵茶,似乎方才正在交谈。
引路的孔家子弟通报一声后便悄然退下。
张立先见到孔婉思,很老实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师姐。”
孔婉思对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目光转向张天孝,语气平和。
“张道友来了。”
张天孝不敢怠慢,上前几步,对着两人郑重地一一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晚辈张天孝,拜见孔老前辈,拜见孔上使。”
孔嗣源只是颔首回应,目光平静无波,自有一股筑基修士的威严。
孔婉思则有些无奈,抬手虚扶。
“张道友不必多礼,请坐。”
张天孝入座,看向孔婉思直接切入正题。
“多谢前辈,不知前辈此次唤晚辈前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他心中其实已有诸多猜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询问的姿态。
孔婉思闻言,正了正脸色,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张道友,在谈及正事之前,有一点需先言明,接下来我所言之事,并非以通明门弟子的身份,而是仅代表我松陵孔家,与道友相商,此事关乎两家,还望道友明白其中分别。”
张天孝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则愈发郑重,沉声道。
“明白,前辈请讲,天孝洗耳恭听。”
孔婉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孔嗣源。
孔嗣源会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小友你既为一家之主,执掌竹山之地,当知岭海郡大局,老夫问你,你可清楚,现今岭海郡为何由柴家与我孔家分而治之,各执一半。”
张天孝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电转,已然猜到了对方可能要触及的核心。
他谨慎地点头答道。
“回前辈的话,晚辈略有耳闻,一郡之地,素来由筑基世家统辖,岭海郡原先的世家宋家,因其两位筑基老祖在二十多年前那场大变中下落不明,宋家跌落云端,故由柴家与孔家前辈的家族共同接手,分治至今。”
孔嗣源对他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继续道。
“你既知根源,那便好说,这一郡到底只能留一个声音,这分治之局,已持续二十余载,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天孝。
“我孔家这些年来,并非无所作为,我等倾力扶持了治下一族,唤黎氏,此族中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骄,名为黎钧,年纪不过四十有八,便已臻至练气圆满之境,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并且,其根基扎实,机缘已备,成事的把握...极大。”
张天孝心中猛地一凛。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神震动。
四十八岁的练气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