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被稍加改造,成了临时的洞府。
洞内光线昏暗,唯有中央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寒潭散发着幽幽蓝光,森森寒气弥漫,让石壁上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白霜。
潭水冰冷刺骨,隐隐可见潭底沉淀着些许如同冰晶碎屑般,散发着精纯寒气的寒髓。
这寒潭与寒髓,正是此地灵机特殊蕴养出的异宝,对修炼某些特定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此刻,寒潭边,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正盘膝对坐,双手虚按潭面,周身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那是带着几分沉浊却又异常厚重法力所化。
寒髓被他们吸入体内,又通过这些法力竭力汲取着寒潭中蕴藏的精华,最后析出颗颗金银玉润般的碧蓝珠子。
那老者干瘦如柴,头发稀疏,挽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道髻,身上土黄色的道袍沾满了泥点,此刻正龇牙咧嘴,显得十分吃力。
年轻的徒弟倒是胖乎乎的,圆脸大眼,此刻也是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
过了一周天后,两人气息平静,胖徒弟率先睁开眼。
“师...师尊...”
胖徒弟喘着粗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差...差不多了吧?这寒髓精华都快被咱爷俩薅秃噜皮了,再等下去,万一...万一前阵子路过的那位筑基大修又溜达过来,神识一扫,咱这‘地脉藏珠局’可就藏不住了啊,到时候被逮个正着,那可就不是妙不妙的问题,是咱爷俩得变成‘地脉养料’的问题了!”
“到时候...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炼了这么久的寒髓作了他人嫁衣...”
那干瘦老道先是视若珍宝般将碧蓝珠子用玉匣收纳,再收入储物袋中,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
“呸呸呸!吐过口水重新说过!”
“什么狗屁嫁衣...跟着你师尊我混有失过手吗?”
胖徒弟被训斥得呐呐不作声,心底却腹诽开来了。
‘咱被收徒起,这不是第一动手吗...’
干瘦老道犹未尽兴,继续骂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你个夯货,为师不想快吗?这‘藏阴寒髓’是那么好吸的吗?一个不慎,寒气侵体,浪费了寒髓不说,还损了身子,你赔啊?!”
他骂完徒弟,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对着空气骂骂咧咧,捶胸顿足。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贫道我躲在这犄角旮旯潜修修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哪个天杀的筑基没事老往这穷乡僻壤溜达,是通明门的灵峰不够高还是柴家的酒不够香啊,净给贫道添堵,遭瘟的!”
胖徒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显然早已习惯,依旧苦着脸道。
“我的好师尊哎,我不是怕死嘛...而且您看山外边,那个什么...哦对,竹山东麓那家子,派来的那几个胎息小修,虽然破不了咱们布的‘藏泉掩息阵’,但整天在外头转悠,挖挖敲敲的,跟地老鼠似的,我瞧着他们那架势,估计是察觉出这山有点不一样,但又摸不着门道,保不齐哪天就狠下心来,不管不顾请来多几个练气的硬茬子来强攻阵法呢!咱们赶紧能捞多少捞多少,捞完就跑路,才是上策啊!省得便宜了外人!”
“呸,乌鸦嘴!”
干瘦老道啐了一口,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忧虑,他强自镇定道。
“急什么?慌什么?咱们这灵山乃是天生的‘地脉藏珠’格局,灵机内蕴,深藏不露,就是那十几年前的兽潮都没发现咱,怕个屁!”
“若非修炼了老夫这等《甲申乙酉探幽秘录》中的独门勘测之法,寻常土德修士就算把这山翻个底朝天,也休想察觉到核心灵机的半分异常!就外边那群土鳖,懂个屁的风水,他们要能有这传承,老夫我把这寒潭水喝干咯!”
“而且这甲申乙酉道是白修的吗?没个筑基,谁能发现咱们?”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手上汲取寒髓精华的动作不停,连速度都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嘟嘟囔囔。
“而且这不是已经布下阵,加快速度了吗?这加快速度浪费多少寒髓你知不知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嘶...哎哟喂...这玩意儿劲可真大...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古人诚不欺我...”
胖徒弟只能同样加快,一样呲牙咧嘴,他悬着的心却被安抚了下来。
这修的旁门左道斗法确实不行,别说筑基,就是寻常练气初期都难以招架。
但唯独在存藏隐气这一块,筑基以下都绝无察觉的可能!
只是若有练气闯入,这些还未炼化的寒髓就只能全部拱手让人了...
......
然而意外总是接踵而至。
师徒二人正加紧掠夺寒髓,所带来的影响便是整座灵山的地脉和灵机都出现了些许震动。
这震动极其微弱,哪怕是土德修士也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长期关注灵山,又习得《舆地初解》的张天孝来说,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地脉...地脉流向有变!”
“有人在强行改动地气格局,了惊动地脉灵机,灵山有变!”
几乎与此同时,竹山张家。
张天孝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数枚光芒急促闪烁,时而明灭的戊土符箓。
《育禾生金诀》虽是功法,但同样附带些法门。
作为偏向经营之法,在炼丹、符箓、炼器三道都有研伸。
成就练气近乎一年,张天孝也能产出些相关符箓了。
此用于感应地脉灵机的符箓被他悄然贴在疙瘩山各处,如今骤然响应...
这对于张家无疑是一个极差的信号!
张天孝眉头紧皱,沉思过后猛地攥紧拳头。
“不能再等了!”
“地脉异动已显...迟则生变,必须立刻探明虚实!”
五年的探查,张天孝早已经摸清疙瘩山上情报。
孙家,练气家族,与戴家一样,同样是十多年前兽潮之后,盯上了岭海郡各势力清空的优势,先后过来起家。
其早年出了个阵法天才,在胎息家族竟然也玩起了阵法,凭借个人能力完成了收支平衡,还滋补了家族。
如今这位孙家天才成了老祖,为练气中期。
然而张天孝尝试过联系,希望能旁敲侧击,但那位阵法天才七年前去了江北,至今未归,孙家也联系不上他,只能作罢。
此事也不能说的太明白。
毕竟此山其貌不扬,除了程于飞这般筑基,寻常修士都难以察觉,若张家想要占下,最好是不惊动外界,主动说清孙家更不愿放弃。
所以张天孝所打算是主动用强,以得林家归附,开疆扩土的由头占下此山,万一那位阵法天才回来,因此事上门,戴家便可为助拳。
只是当下他陷入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