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世伯,戴家难道就无第二个能拜入通明门的子弟?”
张天孝抬头,目光紧盯。
他曾想过戴家会提出联姻,但话说到这一步,着实有些过了。
戴守业苦笑着摇头。
“天孝世侄,你我皆是这般小族小户出身,当知其中艰难,家族能出一个如沐双这般,有资质、有心性、更能抓住机缘拜入通明门内门的天才子弟,已是祖坟冒青烟,得老祖宗倾力庇护方能成就,殊为不易,又岂敢再奢望第二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直白的艳羡,还有几分藏匿心底的酸楚。
“况且...我戴家也不似天衡公子那般,自身天赋异禀便罢了,竟还能在真人门下挣下如此深厚的香火情,能让栖鹤峰主亲自下山,重续弟子之弦,保家族数十年安宁...这等通天手段,我戴家望尘莫及,唯有羡慕啊...”
见戴守业话不似作假,张天孝略过其暗自吹捧的语气,沉吟良久才继续道。
“世伯,癣疥之疾...恐怕不止吧?”
张天孝垂了垂眉,继续道。
“独一饿犬吃不了人,可若叫他们试出弱点,舐到些血腥沫子,尝到那么丁点儿肉味,齐齐扑下...恐猛虎也难以招架吧?况且还不一定是犬,是狼呢?”
戴守业自是听出了张天孝的意思,对方肯问,就说明有谈的意向。
他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颗心也忍不住悬了起来。
“世侄,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知道是哪几家可能会对戴家出手。”
张天孝抬眉,紧盯着戴守业。
戴守业也没有隐瞒,叹了口气道。
“主要...是一家,世侄也知道,我戴家身处云泽坊市势力范围的边缘,与那青竹谷的石家素有旧怨,摩擦不断。”
“青竹谷那地方,以前是由一个姓花的家族占据,十几年前那场兽潮,花家损失惨重,后岭海郡这半边被柴家所踞,青竹谷便被这石家趁虚而入,占了基业,连花家那些残存的族人也被尽数收编。”
“但青竹谷石家自己内部都未必捋得顺,资源堪堪,还有如花家这般归附的外姓,更是对我戴家这相对安稳,还有几分产出的地盘垂涎欲滴。”
“以往,他们忌惮沐双在通明门内,不敢妄动,如今...沐双噩耗一旦传开,石家必定第一个跳出来发难,那石家家主乃是练气中期的修为,族中还有两位练气初期的家老,实力强于我戴家,但若正面对抗,我戴家凭借地利和多年经营,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怕就怕他们不正面来攻,而是不断骚扰灵田、劫掠商队、切断资源,再勾结其他几家曾与我戴家有旧怨的势力,甚至请来一些散修助拳...长此以往,我戴家必然被慢慢放血,直至...直至如同世侄所言,被群狼分食殆尽!”
说到最后,戴守业的声音低了下去,沉闷起来。
张天孝闻言,却微微皱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据我所知,这边区域,包括云泽坊市和青竹谷,名义上都归属柴家管辖吧,石家如此越界行事,云泽坊市的庄家,以及上面的柴家,难道就坐视不管,庄家还是柴家心腹吧?就这么任由下属家族互相吞并?”
戴守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苦笑。
“世侄有所不知,庄家说是柴家心腹,实则这种所谓‘心腹’,不过是家族中有人嫁入或被柴家某位重要人物纳为妾室,并且恰好那一脉在柴家掌权罢了,柴家会给些优待,但仅此而已。”
“除去柴家直辖的核心族地,其余广袤地域,皆是由庄家、石家这等外姓家族管理,柴家乐见其成,这些外姓家族互相争斗、消耗,反而没精力去琢磨别的,更能牢牢依附于柴家,只要他们每年按时足额上缴供奉,不影响柴家派下的任务,不影响大局稳定,底下打生打死,柴家根本懒得过问。”
“毕竟...那些嫁入柴家的外姓嫡女,她们所生的子嗣,终究是姓柴的,柴家巴不得外姓多消耗些,他们才好更轻松地掌控一切。”
张天孝缓缓点头,自己虽早有猜测,但到底是需要多方验证,如今便是,也让他心中对筑基世家统治手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他沉吟良久,直到戴守业紧张得手心冒汗,张天孝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联姻之事,也非不可行。”
戴守业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张天孝话锋一转。
“然,我有两个条件。”
“世侄请讲,但凡戴家能做到,绝无二话!”
戴守业连忙接话道。
“其一。”
张天孝伸出食指,目光幽深。
“我张家二代嫡系,皆还是五六岁的稚童,谈婚论嫁为时过早,目前族中唯一适龄的只有我小妹,名唤张地瞳,性情温婉,只是...可惜并无灵窍,是一凡人。”
“地瞳虽是凡人,却也算我家嫡女,身份上算不得高攀,故此,我希望她能以正妻之位嫁予贵家族的嫡子,品性端正、有担当的灵窍子。”
戴守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一个凡人女子做他戴家嫡子的正妻?
这...
但想到对方是张家女,背后代表的意义,似乎又能接受。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反对,几息后主动开口道。
“我弟弟有位嫡子,名唤戴沐平,为人稳重,资质虽只是三灵窍,修为已有胎息三重,前途可期,不知世侄意下如何?”
“可。”
张天孝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既结两姓之好,为我两家世代盟约计,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日后地瞳与承嗣若诞下子嗣,我希望其中择一位身具灵窍的男丁,能过继回我张家,为季脉承嗣续香火。”
戴守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但这次的挣扎远不如之前剧烈。
牺牲一个灵窍子孙辈,来换取家族存续和张家的大力支持,这个代价虽然依旧肉痛,但已在可权衡和接受的范围内。
他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最终缓缓点头。
“...唉,也罢,香火传承乃是大事,老夫理解,此事...我应下了,但愿地瞳侄女与我那承嗣侄子能夫妻和睦,早日为两家开枝散叶。”
见解决了最麻烦一事,张天孝脸上缓了缓,浮现出笑意。
“至于其二嘛...”
“既结姻亲,便是生死同盟,戴家若遭外敌,我张家自然不会坐视,但反过来,我张家若有所需,戴家也需倾尽全力相助,不得有任何推诿保留,我张家也有一事待处理,此事却需立下六识灵誓,不得外泄。”
六识灵誓...
戴守业面色一凛,猜测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