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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红云,游子离乡。
张家府前。
仙鹤清灵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展开,卷起气流,载着程于飞、张立先以及那条瑟瑟发抖,几乎瘫软在鹤背上的大黄狗,缓缓升空。
张立先起初还被乘坐仙鹤的新奇体验所吸引,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惊叹,左顾右盼,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房屋、竹林和熟悉的田野,看着大父、爹娘、叔伯姨娘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而当仙鹤越飞越高,家乡彻底化作视野下方一片模糊的绿色轮廓,熟悉的亲人再也看不清面容时,那股离别的愁绪与对未知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压倒了新奇感。
张立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手紧紧抓住仙鹤柔软的羽毛,抿着嘴唇,目光失神地望着下方,眼眶微微泛红。
程于飞将小徒弟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伸出手,温和地摸了摸张立先的脑袋,声音放缓道。
“可是怕了?”
张立先回过头,努力眨了眨眼,将些许水汽逼回去,恭敬地回答道。
“回师尊,弟子只是,只是有点舍不得...”
程于飞微微一笑。
“人之常情,无需挂怀,修行之路,聚散离合乃是常态,安心在山上修行,距离下次宗门收取田赋尚有两年不到的光景,届时,你若能成功引气入体,踏入胎息境,为师便允你随宗门的纳赋宝船回乡省亲一次,可能做到?”
“真的吗?!谢谢师尊!”
张立先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连忙道谢。
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那份因远离熟悉环境而产生的茫然与失神,并未立刻消散。
程于飞心中轻叹,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种情绪需要时间慢慢平复,对于一个七岁的孩童而言,第一次离开家,一别至少两年,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
他能做的,便是给予一个明确的盼头。
仙鹤化作天际的一道白影,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
...
送走了程于飞和张立先,张家宅院前的空地上,气氛并未变得松懈,反而弥漫开一种新的紧张感。
张天孝迅速收拢笑意,脸上显出肃色,目光扫过身旁的族人,沉声下令。
“立刻备上两份厚礼,一份送往云泽坊市庄家,一份送往戴家,天忠,由你亲自带队前往,一来恭贺立先拜入仙门,二来,也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我张家与通明门的缘分,并未断绝。”
张天忠神色一凛,立刻抱拳。
“大哥放心,我省的!”
他自然懂得,这次拜访既是报喜,更是借势,要重新将通明门这张虎皮扯起来,震慑周边可能存在的宵小之辈。
“至于戴家那边...”
张天孝目光微闪。
“你不妨在交谈中,探一探戴家口风,练气修士可有余空,提及我张家有事力有未逮,欲求助拳,且看戴家如何回应。”
张天忠重重点头。
“我晓得轻重,会见机行事!”
安排完这两件事,张天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我需亲自往宋家堡走一趟,林家的事该结了。”
林家旧部这个计划,谋划了五年,也是时候结束,归入他张家麾下了。
此事关乎家族未来扩张的人手根基,必须他这位练气修士亲自去谈,方能显出分量。
随着张天孝的命令,整个张家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行动起来。
张天忠带着礼物和族人策马奔向坊市方向,而张天孝则孤身一人,驾起风朝着宋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
宋家堡,议事堂。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主位之上,宋家掌事宋澜面色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下首几位宋家家老,或眼观鼻鼻观心,或眉头紧锁,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堂下,张天孝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他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与这略显压抑的厅堂格格不入。
张天孝并未急着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人,好似在欣赏壁上略显陈旧的画作。
宋澜,练气中期,宋家支脉,夺了主脉权。
其余几个家老也多是杂气修士,支脉中的支脉,若非兽潮中宋家损失惨重,他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关于他们每个人的情报都在张天孝心底缓缓流淌,既然谋事,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
最终还是宋澜先沉不住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打破了沉默。
“张道友大驾光临,我宋家蓬荜生辉,只是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尽管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
张天孝收回目光,看向宋澜,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开门见山。
“宋掌事,明人不说暗话,天孝今日前来,是为了林家旧部之事,林枢勇等人的意向,想必贵家族应当知晓了。”
宋澜脸色一僵,果然是为了此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与无奈,试图挣扎一下。
“张道友,林家自其老祖投奔我宋家为附庸已有百余年,哪怕这十余年间,我宋家虽不复往日风光,却也未曾短缺他们修行用度,更提供了庇护之所,使他们免受流离之苦,如今道友一句带走便带走...是否...是否有些过于轻率,将我宋家置于何地?”
张天孝闻言,脸上并无波澜,只是语气冷了冷。
“宋掌事,世事变迁,人心向背,非强求可得,林家于我张家有旧谊,念及故旧,乃是人之常情,我今日亲自登门拜访谈及此事,而非通过其他更简便的途径,已是念及一份香火情面。”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刻意放缓了语速。
“我家二弟天衡,性子敦厚,常与我言及昔日在竹山偶遇贵府宋明远公子时,承蒙其青眼相加,告知通明门收徒之事,此份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言一出,宋澜和几位家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复杂。